至晌午,前頭小太監通稟,圣駕將臨吟霜齋。
消息一出,本沒幾個宮人的吟霜齋一下忙得腳不沾地。
陸常在吐了一早,宮人們忙忙碌碌給她盥洗沐浴,她胎像不穩,不能沐浴太久,草草出來坐到妝鏡前。女子有孕是不能涂染朱砂,陸常在本就是中下之姿,若無脂粉點染,整個人無形中就暗淡了幾分。她對著妝鏡摸了摸臉,沒摸到肉,那張臉愈發憔悴。
“柳禾,有孕當真不能上妝嗎”她喃喃問道。
柳禾心中一驚,生怕主子為了容顏生出什么念頭,“女子有孕都是如此,主子若想添幾分顏色,不如明日奴婢去多采些花瓣,擠出汁水,做成膏,涂在唇上也是一樣的。”
陸常在這才得到幾分安慰,點了點頭。
圣駕到吟霜齋前,陸常在就由柳禾扶著,引一眾宮人恭謹福禮。
李玄胤下了鑾輿,便見到吟霜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不由得一擰眉,昨日皇后撥了幾個奴才過來,竟還是這么幾個。
他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宮人,倏忽停留在那最后一人身上。她跪得實在太遠,頭又垂得低,若不細看,根本瞧不見人。
日頭升至正中,流光的碎金灑在女子的身上,烏發斜斜如瀑,只露出一株小巧圓潤的耳垂,他曾見過那一點生出的紅,含羞帶怯,欲語勾人,此時卻低眉順眼,規規矩矩地跟在一眾宮人后面,頭低得要把自己埋進土里。
她倒是挺會裝模作樣。
若有若無的,婉芙覺得帝王那道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始終低垂著頭,保持著最恭謹的姿態,不敢逾矩,她或許明白了皇上想要什么,也明白怎樣一步一步地走近更為穩妥,就像昨日乾坤宮送來的一碟遲來的荔枝,她知那不是巧合,是帝王給自己的一個警示。
身邊的宮人紛紛起身,余光中帝王親自扶起了陸常在,后者臉頰暈紅,又是羞澀又有些對帝王威儀的畏懼。畢竟進宮后只侍寢過一回,算上這回,才與皇上獨處過兩次,從未與名門交往過,怯懦是自然。
進殿門時,陸常在注意到始終埋著頭站在后面的婉芙,這女子似是有意將自己藏起來不讓皇上看見。若想要得圣寵不該是爭破頭得皇上眼嗎她心底狐疑,有些看不透這女子,難道是先前想錯,她從未想要過爭寵
進了門,陸常在收斂心緒,跟在帝王身側,不論如何,自她有孕后,皇上的態度顯然不似從前冷淡了。喜悅的同時又生出了淡淡的哀傷,皇上果然最是看中龍裔,若無腹中孩子。她本就無關僅有。這種想法又讓她添了幾分愁腸。
主子們進了殿里,婉芙站在廊廡下,身邊跟著柳禾,約莫是陸常在怕她生事,讓人看著。她沒說什么,斂起眼,規規矩矩地候著。
用過午膳,案席撤走,帝王留下歇晌。
內室這間榻臨窗,李玄胤手中握了一卷書冊,翻過一頁,抬眼時便見了廊廡下的窈窕人影。
宮中宮女衣裳只兩樣,霧藍和靛青,都是不惹眼的顏色。那女子規矩地站在廊下,霧藍的衣裙在旁人身上顯得陳舊老態,卻格外襯她,腰身不盈一握,豐腴之處卻不差半點。瓊鼻挺翹,唇瓣豐盈,低眉垂眼間都是嬌媚顏色。
他眸色深了幾分,還從未有女子能讓他從書卷專注中抽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