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吟霜齋卸燈。
坤寧宮燈一向熄得遲,皇后坐在蒲團上,合著眼,手中握了一串佛珠慢慢轉動。
梳柳從外面進來,“娘娘,大皇子睡了。”
皇后口中默念的經文停下,“近日暑熱,讓乳母多照顧著,少貪涼,對皇子身子不好。”
“是。”梳柳應了話,又記起來,“如娘娘所料,皇上今夜去了吟霜齋。”
這還是頭一回陸常在有孕后,吟霜齋卸燈,個中緣由,自然不只是因為陸常在有孕。
梳柳擔心,“娘娘讓那庶女在吟霜齋伺候,萬一她和陸常在聯手,陸常在順水推舟,豈不是給了那庶女鋪路。”
皇后起身,梳柳過去扶住,去了寢殿,皇后道“陸常在敏感多思,又正逢孕中,該是胡思亂想,多心猜忌。這般,博得圣寵還顧不上,又怎會將皇上的寵愛拱手送之于人。”
“且看著吧,陸常在這一胎定然做得不安穩。”
陸常在自有孕就會孕吐,夜中也不例外,是夜躺在皇上身側,喉中一陣作嘔,她抬頭看了看闔眼的帝王,硬生生將那股惡心壓了下去,結果沒過一會兒,腹中翻騰愈甚,實在受不住,俯身將喉中的臟污盡數吐去了地上。
“怎么了”
李玄胤方才就覺她睡不安穩,想去問,身側的人又沒了動靜,似是睡了過去,結果沒過一會兒,就是這副情形。
他并不知,她孕中反應會這么大,料想方才是因為自己在身側,才一直強忍著。后宮中都是顧忌著他的心思,倒是尋常,只是這女子畢竟懷了身子,太過小心,竟在他面前一句苦都未曾訴過。
他看著,垂下眼簾,抬手扶住她,向外喚道“來人。”
這夜柳禾守夜,聽到動靜匆忙跑進去,見主子正虛弱無力地軟在床頭,后面皇上托住她的腰身,皺著眉,好似不虞,嚇了一跳。生怕皇上見了臟污不喜主子,叫人趕緊進來收拾。
“皇上恕罪,是嬪妾身子不好”一句話沒說完,抱著痰盂又吐了出來,晚膳本沒用多少,腹中空空,此時只干嘔了些湯水。
殿內忙成一團,婉芙沒到內室去湊,陸常在本就忌憚她,此時過去就是司馬昭之心,亦礙人眼。她在東廂里,看著御前和吟霜齋的宮人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撒掃的撒掃,兩刻鐘后,安靜下來,似乎又回到尋常。
她合上了窗,屋內未生過燭火,似是并不知外面的動靜。
柳禾經過時,有意向里面看了一眼,見黑漆漆的一片,才替主子落下心,算她還懂事些,沒在主子難受的時候過去添堵。
這夜后來陸常在都沒睡好,又不敢胡亂翻身,怕驚擾了枕邊的帝王。
皇上待她情緒總是淡淡,就是方才見了那些穢物也沒有厭色,但她總安穩不下心,幾近天明時分才睡去,清醒時,枕邊的男人已經離開了。
她恍然驚醒,柳禾聞聲進來伺候,臉上掛著笑,“主子莫慌,皇上辰時去上早朝了,體諒主子有孕,身子不適,吩咐奴婢好生照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