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飯也不吃了,就盯著信紙淺淺地笑。
過了會,他說我小時候跟著母親過得極其艱苦。5”
“父親去世后家中沒多少積蓄,母親養我不易。她本是個柔弱膽小的婦人,但為了我,挨家挨戶地找活干,后來在繡坊接一些零散的活,我們得以喘息安生。”
“但安逸日子并不長久,街坊有兩個流子,看我母親是個年輕寡婦便常常來滋擾”
蘇綰安靜地聽。
陸安荀繼續道“我那時候小不懂事,沒去私塾讀書,成天在街上跟陳淮生他們混。后來有一天回來見我母親哭,我才知道那流子又來欺負她了。”
“她也不敢哭大聲,怕我知道還撒謊說是摔倒了疼哭的。但其實我清楚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我跟陳淮生幾個堵在那流子家門口,等他一出門就扔石頭砸他,砸完我們分頭跑。為了教訓那兩個流子,我成天琢磨怎么打架,于是從東街打到西街收了不少小跟班。我用一身名頭護住了母親,沒人敢騷擾她,也沒人敢欺負我們母子。我自覺威風,可我娘又哭了。”
“她說我該去讀書,而不是在街上逞英雄,真正的大英雄不該是這樣,而是為民除害,讓窮苦百姓有飯吃不受欺負。”
“我當時沒什么當大英雄的想法,但這句話卻記得很深。后來我母親機緣巧合進林府當繡娘,因為有林大人庇護,我跟母親的日子漸漸過得好起來,再后來,我就去讀書了。我清楚記得夫子讓我們背的第一本書中提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我當時就想,我該做這樣的人。”
“我開始努力讀書,考中狀元后入仕做官。我闖蕩津陽縣,讓津陽縣富足,我治理撫州,讓撫州民生恢復。我做了這么多,自認為是個救世英雄。但現在”
陸安荀苦笑了下“我發現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什么英雄,我也幫不了那些人,我甚至”
“陸安荀。”蘇綰走過去抱住他。
“怎么會你就是在我心里你就是英雄。你幫了很多人,幫過津陽縣百姓也幫過撫州的百姓,還幫過身邊的人,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否定自己。再說了”她寬慰道“我雖不知牛崗村發生了什么,但征糧的事你沒錯,錯就錯在世道艱難,戰爭殘酷,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
“陸安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陪著你,你要助襄王我也支持你。”
陸安荀一怔“你怎么知道我要助襄王”
“你還瞞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在撫州時你就跟襄王聯絡過了,不然襄王怎么會在皇上面前舉薦你當糧官總領”
陸安荀又問“可你現在也知道,二皇子當了太子,襄王希望渺茫,怎么還支持我”
“支持你當英雄啊”蘇綰說“二皇子若是坐上那個位置將來百姓必定受苦,可襄王不一樣,襄王有明君之相。所以,你征糧
助襄王,讓百姓有位賢明君主,那你可就是大英雄了。”
“謬論”陸安荀嘴上斥責,卻緩緩勾起唇來。
過了會,他道“我雖知你的話是安慰我,但不得不承認,很管用。”
“我現在好多了。”他深呼口氣。
次日一早,祁淵來找陸安荀,見他正在跟蘇綰用膳,忙轉身走到廊下等待。
陸安荀瞥了眼,三兩口將粥喝完,然后走出門。
“查到了什么”他問。
祁淵“你怎么知道我是來告訴你信息的”
“難不成你是來看我用膳的”
“”
祁淵默了下,道“去書房吧。”
陸安荀的書房就在隔壁,兩人進去后徑直關上門。
“牛崗村的事查清了,是遼國人所為。”祁淵直截了當說。
聞言,陸安荀斂了神色“我也猜到了。”
“猜到”
“在你沒回燕山府時,我就抓了好幾個遼國探子。這些探子欲圖挑起官民事端,阻撓征糧計策。”
祁淵點頭“不只燕山府,此前我在池州也抓了些。沒想到耶律泓手段這般周密,這人詭譎狡詐確實不好對付。”
他說“我已命整個燕山府戒嚴,禁軍四處搜查可疑人,但凡發現遼國探子立即抓捕。”
陸安荀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