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領往后掃了一眼,霎時一驚,道“典史快將一家喊上來趕著過去,后頭又來了大批人,待會兒排查起來耽擱。”
蔣裕后尷尬一笑,湊上前與指領耳語了幾句。
錢姓指領聽過要緊,面色一變,立即退開了些,急言道“這烏泱泱一群人瞧著近乎百口,從府界上出去了可還了得,蔣典史豈非叫我為難”
“這些都是臨近連家頗那頭的普通老百姓,戰火燒過來都是些苦命人,只是大家結伴一道上相互有個照應。”
“即便如此,那這人也太多了,怎可放行”
錢姓指領當初受過蔣裕后的保舉從小旗提到了副指領的位置上,新任知府臨任后許多吏員都被換下。
但他們這等在兵房的人,且并非什么大職位吏員便未曾受影響,再來便是州府上的壯兵多數都被駐兵那邊給征了去,州府這頭的兵便短缺了些,輕易不會弄人走。
蔣裕后雖然沒了官職,但他倒也還是記他的恩,像這般要出關界的事,無足輕重行個方便全然沒什么。
但要跟那么一大批人行方便可就不太方便了。
蔣裕后和霍戍早有所料,倒也并不意外。
見此蔣裕后暗暗看了霍戍一眼,得到他的許認后,他湊上前小聲同指領道
“若分散開難民走小路也一樣會出去避難,這事情知府想壓也壓不住,駐兵一走,他應付起義兵已然是焦頭難額,何來許多精力管難民逃難這些小事兒。”
“再者哪里打仗沒有難民遷移的,海臨府那邊的難民不也來了我們府”
說著蔣裕后便暗暗塞了一把銀票進錢姓指領的懷里“如今朝廷已然是內憂外患,指領為著一家老小也當早做打算才是,這一夜了,關界上的兄弟們辛勞,這點子心意給大家喝點茶水。”
錢姓指領聽聞蔣裕后的話默了默,他是曉得蔣裕后有個在京城做官兒的兄弟,手上自有地方官員沒有的神通。
為此而不由得也起了些考量,再一捏懷里的銀票,立馬松了些口。
“這怎能要典史的好意。”
話雖這么說,卻是全然沒有再要把銀票拿回去的意思。
蔣裕后知曉事情是成了,道“硝煙四起年間,大伙兒都不容易
,我們這等無力決定戰起戰落之人,也只有相互關照幫扶著,以求能在亂世之中留條性命了。”
“典史所言甚是。”
錢指領一抬手,身后的士兵得到授意,立馬準備著去開界門“典史快些著走吧,出了關界盡可能把隊伍分散開。”
蔣裕后連連點頭。
兩人復轉去催促著隊伍趕緊通行。
鄉民瞧著不少人被攔在了關界上,他們不僅不用排隊,還能大批出去,倏然對霍戍的敬佩又多了幾分,覺察跟著霍戍走這決斷沒有錯。
諸人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沉默著快步出關界去。
許多婦人一輩子都還沒有出過同州府的關界,頭一遭出來竟然是背井離鄉的逃難,一時間悲從中起,忍不住擦起眼睛來。
隊伍間更蒙了一層悲愴氣。
出了府界,就快要到水溪縣了,而水溪縣便是同州最北邊的一個縣城,先前霍戍他們行商還在城里的客棧住過一晚上。
等過了縣城穿過龍尾坡就到了連平府,屆時就當能安心趕路了。
而下還在同州,難免還膽戰心驚,尚且不得松懈。
“塞了三百兩。”
天邊吐了些魚肚白,隱隱是快要天亮了。
等著整個大隊伍都安然的出了關界,霍戍才騎著馬到桃榆他們的馬車前。
紀揚宗先前一直指揮著村里人,村戶們都聽他的,說了好些話嘴干舌燥累得夠嗆。
現在也過來爬到了黃引生的車上歇口氣,兩輛車并著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