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榆輕輕的撫摸著比自己指腹還要寬,皮肉已經變形或凸起或凹陷了的傷口,心里疼的幾欲不能呼吸。
若是換做尋常人,只怕是其間一個傷口便舍了半條命去。
他都不敢想霍戍在沙場上受這么重的傷是如何一次次熬過來的,有些傷口實在是觸目驚心,身上留下能預測出幾乎能要了人性命的傷痕就有七八處。
遍布的傷疤,幾乎讓整個上半身沒了多少完好的地兒。
“都過去了。”
要說記不記得,剛開始其實也是記得的,血肉之軀,傷在己身如何會不關切,只是隨著上場廝殺的次數增多,同一個地方再次受傷,他便不如何記得了。
一線戰事殘酷,哪回上戰場不是拿命廝殺,血肉橫飛間,幾乎分不清那是敵人的血肉還是自己的。
每回活著回去,幾乎都是滿身的血窟窿,只要能活著回來,區區傷痕又算得了什
么。
桃榆知道他是不肯與他說起那十年的苦楚不易,便也沒再追問讓他憶起那些往事來。
他檢查了一番,發現有些傷相對來說比較淺,卻還是留疤至今,想必也是因為前線醫藥短缺救治不佳方才至此。
“我給你擦些淡傷疤的藥助恢復,雖說已經結痂傷口好了,可疤痕遍布,長此以往也容易病變。”
霍戍倒是不怎么在意這些傷痕,只是桃榆的聲音都已經帶上了哭腔,回頭見他雙眼不出意外的紅了。
他指腹撫過桃榆的眼瞼“別哭,聽你的。”
桃榆連忙取了自己珍藏的藥膏,耐著性子一一細細在霍戍的傷口上涂抹開,待著把他全身都上了藥,藥膏都用了半瓶去。
待著藥膏風干以后,霍戍穿上衣物,整個人都散發出了股淡淡的草藥味道。
夜里桃榆還掛記著霍戍的傷,平素里最喜歡鉆進他懷里枕著人睡也作罷。
倒是霍戍一把將人撈進了懷里“別多想,沒事。”
桃榆貼著霍戍“我也一點沒怕。以后就給你做私人大夫。”
霍戍聞言眸子微軟,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既見了霍戍身上的傷,桃榆又把擱置了些日子的藥爐子給推了出來,終日屋里都藥煙繚繚的,儼然是踐行上了給霍戍做私人大夫的話來。
過了些日子,二十三入了小年,這日有廟會。
小年的廟會總是格外熱鬧,年底有了空閑,秋收后手頭總是要寬松些,年節里人都比尋常要更舍得花錢些,香火便比平素的廟會都要旺不少。
桃榆早就想去小年這一茬的廟會了,只可惜隆冬臘月里爹娘都不放心他出門去。
紀揚宗作為里正,人情應酬格外多些,年關上誰家辦事兒他都得去,經常一連得吃好幾天的酒,幾乎沒有空閑能帶桃榆去趕廟會。
今年有霍戍在,桃榆要去哪兒,紀揚宗和黃蔓菁都放心,自沒過問兩人的。
天微微亮,霍戍起身的時候,桃榆難得沒有賴床,跟著霍戍一同爬了起來。
兩人收拾好出門的時候,天方才大亮,騎著大黑出去的時候,方才發現昨兒夜里下過了一點小雪,坳子里的青菜上已經被一層白雪給覆蓋了。
霍戍看灰沉沉的天色,過些時候不下雨要是起風還得飄雪。
他提前預備了把油紙傘給捆在了身上。
原本以為這樣的天氣去廟會的人不多,然則上了去寺廟的獨道上,發現一路上都是車馬和香客,愈是離寺近,愈發的熱鬧。
上了青石所鋪的敞路時,夾道竟擺滿了許多攤子,拜佛所需的香燭紙錢是基礎的,還有糖人兒烤串兒燒餅攤子,一應的吃喝玩樂樣數不比城里少,又有靈芝枸杞干菊等草藥攤,外還有會聒噪說話的鸚鵡貓兔,珍禽異獸亦是應有盡有。
不怪桃榆一直心心念念來看熱鬧,屬實也讓霍戍開了眼界。
金龍寺是同州城外最大的一處寺廟,據聞昔年祖皇帝南巡之時曾來廟里燒
香,還住了些日子。
為此金龍寺幾經修繕擴建,到今時道路修的寬敞平坦,香客眾多,也吸引了商販前來生意。
桃榆見著這些熱鬧的攤販便走不動道了,徑直從馬上滑了下去,先兩文錢喝了一碗熱湯。
接著從這個攤子躥到了那個攤子。
霍戍一手牽著馬,一手好的攥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