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前幾秒鐘的優雅,此刻他滿身狼狽,側臉、手背被剮蹭出血痕,西裝滿是褶皺,甚至連寶石袖扣都被磕花了一枚。
捂著發痛發悶的胸口,海曼咳嗽了一聲,震動牽扯著整個胸骨都在發疼,幾乎沒咳幾下,血腥氣就從喉頭涌來,沾濕了他的手掌心。
海曼科克西皺眉,眼底的陰鷙像是萃了一層幽光閃閃的毒,恨不得扒了賽因魚尾上的鱗片將人倒掛起來,才能緩解他的心頭恨。
他深深吐出一口帶血腥的氣,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這魚肉好不好吃”
受驚的實驗體還蜷縮在冰冷的石牢之中,各種各樣的變異形態令它們看起來或是猙獰,或是可怖,但在一只只眼睛里,卻都裝著不同程度的死氣沉沉。
海曼冷眼掃過這些對于他而言的“失敗品”,神色郁郁,那是一種被賽因挑釁過后的羞惱,更多的則是一種計劃沒有按照自己設想進行的憤怒。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身上的狼狽,直到幾分鐘后,又變成了那位優雅、從容,難以被揣摩的科克西家族的年輕繼任者。
另一邊,賽因拉著顧郗離開低下樓梯,在走過幾條幾乎長得都
差不多的長廊后,顧郗看到了一個蹲坐在地上的身影。
渾身雪白。
是伊利亞斯。
蹲在墻角邊的年輕人倉皇抬頭,白色的頭發、淺色的眼瞳和顧郗一般無二,但五官面容卻更加柔和,有種小希過往照片中的雌雄莫辨感。
像,卻也不像,那是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賽因皺眉,剛想上前就被顧郗攔了下來。
顧郗“你想做什么”
“趕走他。”
賽因對于伊利亞斯的排斥幾乎比對海曼科克西的還大,像是看到了天敵而炸起毛發的貓。
顧郗看得稀奇,按理來說,一個伊利亞斯在賽因面前應該是絕對不夠看的。
顧郗詢問“你很討厭他”
這一次賽因沒有開口,而是沉沉地應了一聲。
“為什么”在此之前,顧郗總以為賽因會更討厭海曼。
“他的身上”賽因頓了頓,試圖尋找到一個更加貼近的詞匯來描述自己的意思,“他的身上有你的味道,但不是你。”
“我的味道”
顧郗看向墻角的年輕人,對方在短暫的抬眸對視后,又立馬瑟瑟縮縮地低下了頭,明明害怕到了極致,可卻不敢離開,這很容易就讓顧郗聯想到了海曼或許是來自創造者的命令
“對,你的味道。”
賽因皺眉,俊美的五官上幾乎每一寸都在顯示著“排斥”兩個字。
他解釋道“可能是你的血液,或者別的什么他全身上下都是你的味道。”
顧郗好奇,壓低聲音“某一瞬間,你難道不會覺得他才是真正的小希嗎”
畢竟比起顧郗本身長大后的變化,伊利亞斯在某種程度上才更加貼近相冊里“小希”的模樣和氣質。
“不會。”賽因加重語氣“從來不會。”
自始至終,賽因永遠都不會認錯的人就是顧郗,他們從六歲開始相處,在古斯寧的陪伴下度過充滿了虛假的數年,又在少年期手拉手逃離實驗所,于圣迪納寄宿學校假扮為女孩兒生活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再到重新被白帆發現、帶回去,隔絕在伯蘭得冰谷內,只能日日夜夜對著鐵窗外的冰原、鹽湖、巨型猛犸發呆,打發著日復一日重復的日子。
這樣的生活賽因只在初始的輪回里了經歷過,卻要用后面的九十九次次來緬懷、回憶,無數次地被異化后的記憶和神經中拉扯著,一點點尋找自己曾經缺失的記憶碎片。
那九十九次重復的輪回里,每一次都沒有顧郗的身影,卻總有一個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出現在賽因生命里,男人、女人,年長者、中年者,漂亮的、俊美的、仁慈的、智慧的
每一個人都帶著最鮮明的特點和吸引人的魅力,他們似乎有著必須接近賽因的任務,一個接一個,世界重復了九十九次,于是賽因也遇見過九十九位性格迥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