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小章魚反應,賽因便先一步低頭。
烏黑如海藻的長發卷著雪粒輕飄飄地垂了下來,幾縷落在了小章魚的觸手間,明明可以把他抱起來的,可賽因卻偏偏選擇了俯身。
幽深的冰谷之外是曠野一般的冰原,潺潺的奶綠色溪流是這白皚皚間唯一的動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
暖色調的帳篷堆上蹲著個顏色透粉的小章魚,在他面前則是俯身弓腰,如同信徒參拜神明的默珥曼族人。
長而散的頭發落在積雪之上,眉眼凝結霜雪的信徒抬手執起了章魚的一只觸手,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唇邊遞。
小章魚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的,這一整個過程都變得非常緩慢,以至于他忍不住把飄忽的視線落在療傷的圣地賽因的嘴唇。
他的皮膚很白,頭發和魚尾很黑,在這唯二的顏色里,蔚藍的眼瞳和殷紅的唇就成最矚目的部位。
顧郗可以看到賽因唇上細小的紋路,也能看到對方在靠近時若隱若現的尖牙;曾經分布在對方側臉的白骨已經被冷白的皮膚所覆蓋,怪誕的詭異減少,更多的是種超越性別的艷。
這一種族的美麗無與倫比,那是經歷過深海浪潮、寒流水壓打磨出來的面孔,兼具精致與野性,是最被神話傳說所偏愛的對象。
默珥曼族人擁有極強的恢復能力,他們的生命是人類的數倍,因此才成了陸地人覬覦的珍寶,那是有關于長生不老、永駐青春的幻想和渴望。
同樣地,他們的血液、唾液甚至是身體內部所分泌的其他液體,均有作用,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對傷口的恢復作用。
默珥曼族的存在并非被所有的陸地人所知,但這依舊引起了極少部分人的覬覦,他們對長生和駐顏有著入魔般的渴望和追求,于是一小部分人合力創造了“白帆”實驗室的存在,所為目的就是得到幻想里的長壽。
白帆
顧郗想到了那部最初發現的聯絡工具,以及從研究員身上扣下來的胸針。
白色的帆船,即白帆。
黑字白紙一般的資料如被鑰匙打開的寶箱,出現在顧郗的腦海中,隨著他降低反派的異化程度,系統所能給予的解鎖資料也越多。
就像是在拼拼圖。
顧郗眨眨眼。
下一秒溫熱覆蓋在了他的觸手上。
那是一種詭異的感覺,來源于口腔的壓力微微向內部擠壓,喉嚨中潮氣打在了小章魚的觸手上,讓他忍不住縮著吸盤蜷縮。
默珥曼族人特有的舌頭構造卷挾過觸手上的傷痕,淡藍色的血珠被掃落至賽因的口腔,他就像是偷偷舔舐鮮奶罐頭的小貓,趁著主人沒注意撿點零嘴吃。
友情提醒不要縱容野獸的欲望
溫熱試圖向上蔓延,小章魚“嗖”地收回了觸手,漂亮的粉色上附著一層亮晶晶的水膜。
他蹭在雪地里擦了擦觸手,原本的傷口已經消
失得干干凈凈,但那種被擠壓、舔舐過的觸感卻依然存在。
淺粉色的小章魚變成了紅的,他蹲在賽因的懷里等對方吃完剩下的牦牛肉干,一大一小兩個躺在帳篷堆之間,烏黑的黏液蔓延,很快就包裹住了賽因的身體,以及癱在他胸口昏昏欲睡的小章魚。
顧郗緩慢眨眼,任由自己被困意侵蝕。
明明他枕著一個沒有心臟的家伙,聽不到脈搏的跳動,可某種異樣的安全感卻格外明顯,令他睡得更沉了。
雪霧彌漫,天空完全暗了下來。
帳篷堆內的反派蜷縮著魚尾,黑色黏液同時包裹著他和軟乎乎的小章魚。
賽因的睫毛上也是一層雪霧,他垂著眼皮,盯著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小章魚發呆。
粉色,柔軟,脆弱。
但同樣也是吸引人的。
毫無睡意的他翻來覆去地看著胸口上小小的一團,原本寂靜的胸腔因為與另一個生命體相貼,讓賽因也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