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纏的猴群又攆了回來,呼嘯聲讓岑少望轉過神來。
她一把背起羋晦就跑,跑了兩步又記起來把羋晦的煙盒給丟那了,想著回去給她撿回來。
一轉身,那些猴子已經追到了原先的地方,踩在了那煙盒上邊。
岑少望發出一聲猶疑的喉音,不安地退了兩步,到底還是知道不能回去撿,背著羋晦向著沒有猴子的地方逃離了。
她只知道埋頭苦跑,頭頂上有枝葉搖顫的動靜,身后的芒草戰栗,颯颯聲如影隨形,她也不去看。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聲音弱了下去,后來,四周都靜了下來,只剩了風聲與蟲鳴。
她不知道停,一直跑出了山林,滿月破開薄云,清輝直落九天,眼前一條湍流橫路,水流如墨,只中央被月亮照射到的地方,銀光粼粼。
她輕喘著氣,有些后怕地盯著背后的山林瞧,一動不動如一尊石像,連帶的呼吸都低伏了下去,專注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步,直到背后響起呻吟聲。
岑少望向后瞧了一眼,不能看得太分明,于是走到邊上的磐石前,將羋晦放了下來,讓她可以背靠磐石坐著。
岑少望輕聲問她“你醒了嗎”
四野的蟲鳴聲像夜晚的呼吸一樣起伏,這片兇險的山林受了月亮的浸潤也變得圣潔而靜謐,靠在青白色磐石邊的羋晦還闔著雙眼,她仿佛屬于夜晚,與月夜如此融洽,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像瑩潤的白玉。
岑少望好奇地湊到她跟前,她影子的一半落在了羋晦身上,目光也跟隨著落在了她身上。
她盯著羋晦的眉心。
羋晦皺著眉,眉頭那兒微微隆起了一點弧度。
岑少望伸出了一根食指,緩緩地湊過去,一直到指頭觸碰到羋晦皮膚。
她將那皺起的眉頭給按了下去。
那觸感遠比它的外表要柔軟,但手指一離開,眉頭卻皺得更深了,岑少望似覺得有趣,輕輕地笑起來,重又將它戳了下去。
羋晦囈語了兩聲。
岑少望匆忙收回自己的手,很貼服地放在了蹲著的膝蓋上。
她等了一會兒,羋晦還是沒有醒來,倒是她又記掛上了那沒給羋晦撿回來的香煙。
她望著羋晦的風衣口袋,愧疚地低眉,輕聲嘀咕“給她弄丟了”
岑少望摸了摸身上,口袋里被猴子掏得只剩了一顆橘子糖,情緒更低落了,她又默默地解開外套,從衣服里襯的口袋里取出那一疊鈔票,她對香煙的價值沒有概念,但知道人對錢都是覺得越多越好,越多越高興。
岑少望將橘子糖壓著那一疊鈔票塞進了羋晦風衣的口袋里,小聲道“對不起,這個賠給你。”
夜風又不安地騷動起來,岑少望看了眼密林,迅速將羋晦背起。
她不知道該往哪走,只是為了遠離那些動靜,這才順著河流而上,走了兩里多路,忽然見到前方那沉沉如墨的江面上橫懸著一條長影。
是橋。
岑少望站在橋頭,看一眼橋那邊沉睡的山影,又回頭看了眼身后林深處無盡的黑暗,最終背著羋晦跨過鐵絲網,過了這陳朽搖晃的吊橋,到了河對岸。
當她踩在地面上時,腳下平整了許多,面前的是一條人為修葺的山道,雖然粗糙,卻要比那無人跡的野生山路好走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