蒺藜拿著煙年給的零花錢,麻利地滾了。
她的心腹之患又只剩下她的狗男人。
考慮到人只有兩顆腎,煙年本以為葉敘川起碼歇個一日再來,誰知剛一入夜,他的馬車就停在了外宅門前。
香榧喜出望外,旋風似地一路小跑,前來通傳。
煙年驚聞噩耗,面色發綠,好像老周煎餅上撒的蔥花。
又來
這才過一日,種豬都沒那么勤快
原已舒舒服服就寢了,這下又要起床梳妝,攤上這么個精力充沛的任務對象,煙年只覺自己宛如曹操遇蔣干,倒了大霉了。
一面開妝鏡,取海棠胭脂,一面吩咐香榧道“你出去通傳,說我現下儀容不整”
話音未落,木門吱呀一聲,水晶簾動,一只修長的手伸來,取走了她的胭脂盒。
煙年側目,余光撇見男人頎長的身形。
葉敘川今日著一身雪青長衫,腰間難得地佩了一璧白玉,更襯得他容貌昳麗,氣度如煙籠寒江般高邈雅致。
他是正兒八經的貴族出身,行止間氣韻雍容,早已刻入骨髓,哪怕沒有刻意做作,也令人心馳神往。
忽略他討人厭的性子的話,其實他的皮囊很符合煙年的喜好紅袖樓的姐妹們總結得極對,沉默是男人最好的裝飾品,不過最好他能在床上閉嘴,稍微慰藉一下她深夜工作的暴躁心靈。
“這便是你用的胭脂”
葉敘川垂眸打量著精巧的小盒子,評點道“海棠色太俗,不堪裝點你。”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煙年道“大人漏夜前來,也不給煙年梳妝準備的時間。”
“夜半三更,還打扮什么。”葉敘川瞥她一眼,順手拆了她剛挽好的發式“待會流汗花妝,難道你還要時時去補么“
煙年
香榧小臉激動地黃了一黃,邁著小碎步飛速告退。
“大人怎么來了”煙年小聲問。
葉敘川懶散道“路過。”
煙年側目,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煙墨香。
哦,從宮里出來的。
是去做什么煙年暗想,有墨香,多半是剛教完小皇帝讀書,出來透口氣。
看他臉色如常,言語間卻陰陽怪氣,煙年心里一樂大約小皇帝在讀書一道上不太聰明。
其實小皇帝并不是愚蠢,而是平庸。
葉敘川撫弄女人微涼的長發,神色平淡。
他的確剛從宮中告退,披星戴月而歸,路遇甜水巷口,想起巷子里住著他新得的漂亮寵物,便讓車馬停下,自去玩弄片刻,排解白日里教授侄兒功課的煩悶。
這孩子的性子與他父親如出一轍,一樣的庸庸碌碌,一樣的優柔寡斷,遇到一丁點難事,都會下意識躲到親人的身后。
這樣的君王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輔臣調和,方能坐穩天下。
若是自己不去做這個輔臣,那接替此位之人,多半會是自己那權力欲極盛的姐姐。
葉朝云做過高高在上的將門千金,也曾家道中落過,后來一朝翻身,垂簾聽政,卻因身為女子,常常被諷成事不足,而敗事有余。
這類流言蜚語本是無稽之談,只當耳旁風便可作罷,可是葉朝云遠不如葉敘川高傲冷漠,無法不在乎旁人評議,也做不到我行我素。
這意味著比起抹去反對她的雜音,她更急于建立某種功業,證明自己血統高貴、英明犀利,足以勝任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對于一個正休養生息的政權來說,擁有這種想法的當權者是極其危險的。
他心底煩躁,面上卻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