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車間里,機器轟隆作響,換班的工人燦笑著從兩人身旁經過。
舒弈望著這個他待了四年的地方,神情毫無不舍之意,勾唇笑了笑,“改行去其他辦公室。”
“為什么”劉永下意識看向他的手,那處紗布已經拆掉了,留下結痂的傷口。
問完他有點想打自己的嘴,還能是為什么,肯定是因為手被傷影響做不了機器的維修工作了啊。
舒弈手受傷的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他養傷期間沒請假也沒怎么干活,白天的工作被機修組其他人分攤走了,晚班席策遠有幫他值,他自己也沒有因為手傷情緒消極。
眾人就以為他手傷的不嚴重,休息好就能復工,沒想到會直接改行。
舒弈邊收拾雜亂的工具架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劉永,“手抖,你不要跟別人說。”
劉永站立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舒弈拿起扳手時,手掌不自然抖動。
他愧疚的應了聲“好”,他剛才得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事千萬不能讓常思思知道。
劉永攬過舒弈手里的活,干巴巴地安慰說“舒工,你也別多想,可能是傷口還沒好全,再過段時間可能就好了。”
他想的比較簡單,認為舒弈的手剛結痂,活動時會扯到傷口造成疼痛,這才引發手抖。
舒弈瞥了他一眼,念著短暫的帶教情誼提點他一句,“我不多想,但你以后需要多想點,過兩天還要來人,說不準還會讓你帶新人,還是要有點脾氣的。”
“啊”
見他沒明白,舒弈也不準備往深了說,拍拍他的肩膀,客套的說了句“加油好好干,別丟你師傅的人。”
劉永握緊拳頭,表情堅定,重重道“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席策遠下班順道來幫舒弈搬東西,兩人手里一人抱著一個箱子,表層用書和筆記蓋著,下面放著各種雜物和吃食。
“你怎么這么多東西。”席策遠面無表情的吐槽。
舒弈白了他一眼,“你好好翻翻,這里面大半都是你家屬的。”
舒然經常去車間辦公室,每次走肯定會留下些東西,有時候是小人書,有時候是玩具,不過幾個月,攢下的東西比舒弈過往幾年的私人物品還要多。
尤其是舒弈手傷了之后,舒然每天至少來看他兩次,每次來都會拿些零食,就算舒弈時不時分一些給同事和學徒也還剩下一些。
席策遠沒接話,把他手里那箱也接了過來。
舒弈也不拒絕,畢竟兩個箱子加一起也沒多重,他輕松的甩了甩胳膊,一伙人突然從拐角處冒出來沖到他面前,驚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舒工”
“你們做什么”舒弈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學徒們,露出不解的表情。
平時最愛偷懶耍滑的學徒立在最前面,眼圈微微發紅,聲音沙啞,“舒工,你要離開機修組嗎,以后都不帶我們了嗎”
自從戎彬那場維修事故后,帶教學徒的任務主要由舒弈接管,這群學徒跟舒弈的相處時間最長。
舒弈抱著手,跟席策遠對視一眼后笑吟吟看向這群學徒,“對啊,你們怎么這副表情,我走了你們不該高興嗎,換個講課細致師傅教帶你們,肯定比我教的好。”
“沒有,舒工你教的很好,是我們不爭氣。”一群半大的學徒圍著舒弈,爭先點頭。
從前席策遠教的這么認真細致,所以他們至今沒法轉正的原因根本不在于誰教帶,而是他們自己的態度問題。
學習態度有問題,卻不影響他們喜歡舒弈,他是幾個帶教師傅里最沒架子的,教學之外能跟他們玩作一團,聽說他要走,學徒們自然舍不得。
席策遠看不下去,用手肘撞了撞舒弈。
舒弈心情有些無奈,伸手從箱子里摸出一些零食,給學徒們一人塞了一包,“我只是轉崗,又不是以后不在廠里了,干嘛這種表情。
以后好好學,別總想偷懶,我會定時來抽查的。”
“啊,不要吧。”學徒們瞬間苦了臉。
舒弈無情揮手,“趕緊散了吧,耽誤別人走路。”
學徒們推搡著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