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追究出以前的,一來沒有當場人贓并獲,證據不足;二來大可以推到下頭小差役身上去,搞臨時工那一套。
畢竟事情過去那么久了,是是非非,誰說得清
這世上的許多事情,原本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掉腦袋的買賣。
若賈老板一開始就知道有人接應,說不得哪天灌點黃湯,放點“老子在市舶司有人”的狠話,大家一起完蛋
抑或天長日久,膽子見風漲,開始肆無忌憚起來,必然不會如現在這般謹小慎微,一朝事發,勢必第一時間想求助。同伙搭救,等同自爆;不搭救,隨時可能被拉去同歸于盡
君不見后世因過分囂張,幾乎明目張膽違法過海關而被現場抓捕的案例也屢見不鮮
幕后黑手這一招十分純熟,賈老板絕不可能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大家都這么知道一半,不知道一半,才能最大限度保護他們的保護\傘。
金暉很聰明,非常聰明,秦放鶴只起了個頭,他就立刻想到尾。
“但還是說不通,”他一把搶過秦放鶴手里的蓮蓬,三下兩下剝開,“作為工具,似賈老板這種貨色,不敢說俯拾皆是,也絕不在少數,給他四成,太多了吧”
就拿那一對仿青銅酒樽來說,四成可就是足足八萬兩
一個現任官兒放開膽子貪吧,還得好久呢
商賈又算什么東西,兩成都算給你臉了。
“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秦放鶴翻身坐起,眼疾手快,金暉剝一粒,他就搶一粒,直接往嘴巴里丟,“雖說財帛動人心,但四成,確實太多了些。除非”
金暉顧不上跟他爭,瞬間接上,“除非那人根本就沒想讓賈老板活”
以高利潤引誘人的詐騙術歷久彌新,從古到今屢見不鮮,許多人哪怕明知有詐,但仍難以抵擋,鬼迷心竅非要試一試。
萬一呢
萬一人家就是大老板不差錢,就是想順手帶我發個財呢
萬一呢
但最后呢
往往是雞飛蛋打。
什么四成,只要你死了,一成都沒有
“秦山”秦放鶴揚聲道,“去看看古提舉是否得空,我有要事相商”
“大人,”秦山為難道,“去往浙江海商那邊的人回來了,來的是兩個管事,說他們家大老板家大業大,日常出入貨的小事并不親自插手,問他們就好。”
“哼,好大的架子”金暉就看不
慣有人在自己跟前擺架子,冷笑道,“什么東西也敢在本官面前拿喬”
哎,稍安勿躁,5”秦放鶴笑呵呵拍拍金暉的胳膊,“這有什么取紙筆來。”
金暉低頭看著他順手抹在自己袖子上的蓮蓬渣滓,胸膛不斷起伏,嘴巴開合幾次,終究是忍住了。
“這時候給誰寫信”
那邊秦山已經麻溜兒取了四寶來,秦放鶴提筆蘸墨一氣呵成,慢慢吹干信紙,輕描淡寫道“說來也是巧,我有個二師伯姓苗名瑞,現任浙江巡撫,他呀,最喜歡圍人的家啦。”
坊間傳聞,海商,尤其是江浙一帶的海商巨富無比,石崇、王愷斗富之流已然不可與之相提并論,更爭相修建園林,連通碼頭,其奢華精致難以形容。
多好的園林啊,不圍起來可惜了。
金暉“”
他眼睜睜看著秦放鶴將信紙折疊好,用蠟封了,遞給秦山,面無表情道“托古永安即刻五百里加急送往浙江巡撫衙門,湖州海商牛潤田包藏禍心,抗旨不遵,即刻押來見我”
巡撫是文職不假,但地方官都有直轄廂軍在握,臨時處置區區一介商賈,完全不在話下。
有權力不用是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