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來之前,秦放鶴曾向天元帝求得一位精通燒瓷技術的老工匠,從他口中得知,如今有能力燒造仿青銅四角虎樽的,只有官窯。
這里的官窯并未某家特定窯廠,而是朝廷官方出資興建的窯廠,其中南直隸和浙江一帶就有五家之多。
“有沒有可能某家私人窯廠攻克難關,也突破”
秦放鶴的話還沒說完,那位老匠人就斬釘截鐵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官窯之所以是官窯,不禁因為它們掌握著世上最精湛的技術,擁有最無限的研發資金,還掌握著最先進的火窯和特定粘土礦
“仿青銅瓷器必須用特定的土,燒造用的窯也是特制的,如今有本事搭建的幾位老匠人,都在工部掛職,家眷也都在京城”
沒有土礦,沒有火窯,靠什么仿造
得到這個答復后,秦放鶴如釋重負的同時,心也瞬間跌至谷底。
也就是說,賈老板經手的,是實打實的貢品
這類精品的報廢率極高,據老匠人說,開三十爐能有一爐成的就算不錯了,所以每年的產出都很有限。
“除了固定上貢的,偶爾朝廷還會贈與交好的國家的王室,所以各窯廠都會額外多做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但這多出來的幾件也不能隨意處置。
在陛下親自開口前,一律封存,若新一年的出來了,舊的還沒用,也不能外流,而是要在窯廠和監窯官的同時見證下銷毀。
如今看來,必然是這五家官窯內部出了賊,將本該銷毀的貢品偷出轉賣。
丑聞,絕對的丑聞
天元帝被偷家了
麻煩啊
因賈老板的口供,案件的冰山一角終于浮出水面,但非但沒有變得清晰,反而越加迷霧重重。
金暉對賈老板的不知情非常不理解,一度覺得他還有所隱瞞,應該再來一次貼加官。
“如此賤民,非重刑不足以吐真言”
秦放鶴斜眼瞅著他,“當真沒有別的緣故”
該不會無意中幫你開發了某種見不得人的癖好吧
金暉充耳不聞,生硬轉移話題,“這說不通。”
既是勾連作案,理應事先通氣,如此方可保萬無一失,為何賈老板反而被蒙在鼓里
晚間暑氣稍退,秦放鶴躺在大搖椅里,瞧著二郎腿看滿天繁星,手里還擎著一只大蓮蓬。
已是六月底,生吃嫩蓮蓬的時節也快過去了,怪可惜的。
拇指和食指發力,漏斗形的蓮蓬頭就在他指間滴溜亂轉,帶起一縷摻雜著荷香的微涼晚風。
“倒也不是全然說不通。”
金暉轉過臉來,“愿聞其詳。”
秦放鶴將蓮蓬頭在額間輕輕碰了碰,“若你是賈老板,明知無人接應,你過市舶司檢查時會如何”
“緊張,謹慎”金暉不假思索道。
“是
啊,眼見財富觸手可得,必然傾盡全力。”秦放鶴看著圓滾滾的蓮子,輕聲道。
金暉知道他從來不說廢話,也順著往下想,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一時間,又說不清。
想看少地瓜的大國小鮮科舉嗎請記住的域名
既然謎團太多,不妨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百密終有一疏,若市舶司這邊一時出了岔子,賈老板被人查出夾帶違禁品,不知有人掩護,也只好乖乖束手就擒,所有罪責皆由他一人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