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大祿朝在內的許多朝代,律法都明文規定,若被告確有疑,然拒不認罪,在不危害其性命的前提下,主審官可用刑三次。
而折磨人又不死人的手段,實在太多了。
金暉就笑了,特別愉快的那種笑,“上夾棍。”
“哎,不美不美,”秦放鶴卻又阻止,一本正經道,“此法雖好,但太過俗套,且有明顯外傷,若被有心人見了,萬一說你我濫用私刑就不好了。”
金暉“”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古怪,像誤食了云南毒菌子后產生幻覺,隨時可能嘔吐的那種。
秦放鶴自顧自道“我有一法,名曰貼加官。”
他慢慢走到賈老板身后,彎下腰,在其耳邊輕聲細語,“乃是先將犯人綁縛,取最結實的桑皮紙打濕,一張張蓋在他臉上。桑皮紙柔韌,遇水即貼,初時犯人尚可努力呼吸,但隨著一張張加上去,孔隙越來越少即便死后仵作驗尸也無任何傷痕,便是妖鬼作祟,將此等刁民掐死啦”
他本就極擅講學,此時娓娓道來,繪聲繪色,每說一句,賈老板的神色就變幻一回,最后“掐死啦”三個字一出,竟又出其不意伸手往賈老板臉上一捂
賈老板仿佛真切地感受到那種窒息的痛苦,如遭雷擊,啊一聲哀嚎,手腳并用連滾帶爬躥出去老遠,身下彌漫開黃色水漬。
他被嚇得失禁了。
貼加官之刑罰出自明代朱元璋之手,極盡變態之能事,淳樸的大祿人民哪兒見識過這個
莫說賈老板,就連自認變態的金暉此刻都瞠目結舌,以一種“你好變態”的眼神注視著秦放鶴。
吃了這一嚇,賈老板瞬間老實許多,果然又交代了不少。
然而
“不太對,”金暉皺眉道,“有哪里不對。”
之前只交代那一千只花瓶時,擺明了是在糊弄人,可這會兒又抖摟出一點來,反而有種不上不下的難受。
“就好像說了,但沒說透,”秦放鶴去銅盆邊洗了臉,邊擦手邊道,“
是不是”
南方天氣太潮濕了,沒一會兒身上就黏噠噠的起來。
就像賈老板的口供,隱約觸及到真相,卻有所顧忌,不敢直言。
“對。”折騰一宿,兩人非但不困,反而被吊起胃口,越加心癢難耐起來。
賈老板也沒讓他回去,而是暫時收押,又派專人看管,不許外人探視接近,更不許傳遞消息。
天色微明,外頭送了飯進來,乃是一盅魚片菜葉粥,一籃雞丁小包子,一盤銀絲卷,外加幾樣可口小醬菜,并炸銀魚、涼拌藕片等物。
這會兒蓮藕尚未大量上市,送來的乃是零星頭茬,剛從泥塘里扒出來,又脆又嫩又清甜,空口做點心都好吃。
兩人對坐用飯,飯后略瞇了會兒,陸續又有幾位海商被提溜過來問話。
然而一無所獲。
原本想著賈老板是個開門紅,萬萬沒想到,竟放了一炮就沒了。
一連數日,都沒什么進展,眼見著六月都快過完了,金暉漸漸有些坐不住,偶爾看向秦放鶴時,眼底閃動著詭異的光。
秦放鶴被他這種反常搞得受不了,攆雞似的擺手,“去吧去吧,別把人弄死了。”
金暉難得扭捏,戰術喝茶,“總這么干耗著不是法兒,我也是為了朝廷”
秦放鶴齜牙咧嘴,發出由衷感慨,“你好變態啊”
金暉“”
你哪兒來的臉說我
那什么貼加官的法兒還不是你說的
說了又不做,白白吊人胃口呸
然后金暉就強忍著興奮,歡歡喜喜貼加官去了。
秦放鶴想過遭受身心暴擊之后,賈老板必然會交代真相,但萬萬沒想到,竟如此驚心動魄
他還曾受過一對仿青銅四角虎樽青瓷瓶。
連自小富貴堆里長大的金暉聽了都不禁變色,失聲道“此乃上貢佳品,爾等竟敢私相售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