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時候,柳歸鴻領著季夏來過自己姥姥家一趟,讓他認了認門兒。
今年暑假,柳歸鴻從廟子里回來后又來了姥姥家,幫著老人干農活,但沒想到今天早上看上去慘兮兮的季夏出現在了村子門口。
季夏灰頭土臉的不說,還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把鞋子一脫,他那一雙腳不知踩到了什么被劃出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柳歸鴻嘴皮子磨破都沒能撬開季夏的嘴,只要他一問季夏到底是怎么了,季夏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看得柳歸鴻心里難受。
柳歸鴻給季夏腳上的傷口換完了藥,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還是不想說嗎”
“我”季夏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柳歸鴻見他這樣,搓了兩把那頭蓬松柔軟的小卷毛,嘆了口氣后小聲哄道“行吧,不想說那就先不說吧。”
入夜,柳歸鴻的姥姥收拾出了一床被褥,讓這個新來的小朋友跟她家大孫子先擠一擠。
季夏整個人縮在被子里,柳歸鴻怕他呼吸不暢,想讓他露出腦袋,但季夏拽著被子就是不肯松手。
最后柳歸鴻只好自己鉆了進去,跟季夏一塊兒藏在了這床被子里。
快睡著的時候,柳歸鴻聽到季夏趴在自己耳邊小聲問“小柳哥哥,你長大以后還想當警察嗎”
“對啊。”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的人還不忘自己說過的理想,“你以后可別犯事兒,我不想去抓你。”
“那你以后一定要成為一個好警察。”季夏說,“要去把那些壞人都抓起來。”
海城市中心商業廣場,大屏幕上的少年蒼白瘦弱,清澈的雙眼中藏匿著能吞噬整個太陽的黑洞。
柳歸鴻站在人流如織的廣場,整個人卻好像都墜入了冰潭,緊握的雙手也不住地顫抖。
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屏幕上的人,是搞得滿城風雨的小瘋子,是警方通緝的嫌疑人。
但卻也是他失蹤了數年的摯友,是他最想找到、最想保護、最想拯救的人。
可是此時此刻的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剛才,柳歸鴻找到了季夏留給他的最后一封求救信,上面沒有寫下一個目標人物的身份或線索。
那只是一張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音樂賀卡。
打開賀卡,小星星的曲調響起,寄語欄上用十分潦草的字體寫了一句話
祝我生日快樂,希望小柳哥哥能好好長大,希望小柳哥哥能成為一個好警察,希望小柳哥哥長命百歲。
“生日快樂”
屏幕里的少年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然后,小瘋子張開了雙臂,閉上眼睛,微笑著,準備迎接一個擁抱,或一場死亡。
白光吞噬了他。
云槐鎮,小院兒里的槐樹梢迎風搖擺,一輪明月高懸天際,將月下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了六七歲年紀的柳歸鴻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小卷毛,聽他問出了那幾個問題
“你有看到長大以后的世界什么樣兒嗎”
“你有當上好警察嗎”
“有長命百歲嗎”
柳歸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