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墜入深海,面前漂浮著的,是一座望不到底的巨大冰山。
她順著冰山外壁,一路下墜,口鼻冒出的氣泡,連成一串細長的、由光點構成的路徑,仿若一根從天而降的蜘蛛絲,從極樂世界一直延伸到無邊地獄。
她伸手抓住了這根“蛛絲”。
恍惚之中,延綿不絕的冰山就像擁有無數屏幕的電視機,驀然播放起不知名的記憶。
她聽到了一個少女的聲音。
“你是說,我們現在做的是正義之事”
黑發藍眸的少女穿著格子長袖,野戰馬甲,迷彩褲,肩上掛著彈藥夾,打扮的像個雇傭兵。
走在她前面的白發男子握緊手中的槍,一言不發地檢查地上的尸體這具女性尸體,在一分鐘前,還不是尸體,是剛剛被人擊斃的。
尸體的額頭有一個新鮮的彈孔,還往外絲絲冒煙。
而動手殺人的,正是她眼前這名男子。
這位白頭發黑皮膚的男人自稱是為了調查一個邪惡的宗教才來到這個偏僻的小島。
而她則是因為男人救過自己的命,才選擇跟著他背井離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個男人殺人、助人都毫無緣由,而且也從不解釋自己的行為,但他卻說自己是“正義的伙伴”。
老實說,她分不清這個男人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過“好壞”于她而言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這位姓“衛宮”的雇傭兵,也正是看中了她這一點,才會把她帶在身邊因為這次工作的特殊性,他需要一個極端“冷靜”的幫手。
“跟上,萊拉。”他命令道。
“是。”
她往前踏了一步。
下一秒,她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因為整座島的人都是“詠天流”教的信徒,所以他們把一座島的人都屠殺了即便剛進島的時候,他們以游客的身份還接受過當地人的盛情款待。
衛宮還是堅持這是“正義”的,不這么做,將來會死不計其數的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往女教主的尸身上潑汽油。
這是個很美的女人,幾乎每個提起教主的信徒都會這么說,不過萊拉并不知道什么叫美丑她只知道,這個女人是她的同類,而這一點,衛宮卻不知道。
人類惡,也被稱作“原罪之獸”,是被人類史所拒絕的大災害,祂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毀滅文明的癌癥。
不過說實在的,面對這個慘死的“同類”,她倒是沒有太多感想。
相反,她對于性格扭曲的人類更感興趣,比如眼前這個男人
不遠處,衛宮掏出打火機,點燃火,往充斥著汽油味的尸山上拋去。
之后的之后,還有很多記憶閃爍。
這些走馬燈一樣的記憶碎片忽明忽滅,像是食腐的魚群那般纏繞在她周圍。
她看到那個跟自己很像的少女成長起來忽有一日,褪去人形,化為天災,降臨人間
然后
祂遭遇了死亡。
說起來祂是怎么死的呢
記憶被阻隔,就像是被什么強大的力量藏匿了。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埋葬“無意識之魚”
沒等她想出緣由,冰山開始閃爍,光亮驟然熄滅,世間萬物陷入沉寂,深海幻化成無止盡的深淵
她繼續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