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昆侖山從來沒有那么高,自己和住處的距離也從來沒有遠,少年的腳步甚至都帶上了御風的速度,卻快不過他腦海里略過的想法---
自己待見到姜寐的第一句話說什么呢
是說抱歉來晚了。
還是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是因為修煉
亦或是說得益于她的督促,成了法相,來和她分享一下自己的新成果
少年的速度極快,但破空之間,卻傳來一陣余嘆。
姜寐是必然會有情緒的。
不過等了大概能把身邊霧氣趕跑的功夫,姜寐就失了再破壞這些夢幻美景的心思。女孩只穿著素衫,披著一頭未著頭飾的及腰烏發,不沾粉黛金玉地坐在霧氣里,個頭本就矮,一時又不冒頭,遠遠看去更像個躲在暗處生悶氣的小蘑菇。
也對,她不過他一個,遠在他鄉的,可憐朋友罷了。誰想總是理睬一個啞巴呢又不能說話,脾氣還不好,對吧
蘑菇姜寐,拿袖子又一次甩開了拼命涌到她身邊的霧氣,用一臉嚶的表情,發出了一聲哼。
現在就算楊戩出現,她也一點都不想理他。
不就是個好消息嗎,難不成她還找不到人分享不成
可是正忽然想到前天剛剛在城門口送走的鄧奎和鄧嬋玉,還有聞仲。姜寐不由臉色一滯,有點難過起來,她少見別離,一次還別三個,雖算不上什么人生之中的大打擊,卻也會覺得失落難過。
大不了她找子婭那個夾子去分享。
夾就夾吧,好歹是個真實存在的活人。
可轉念一想,姜寐忽然神色一滯。
少年雖然五官健全,但是并非她所氣的那種不會理會她的人,那句上次離別前他信誓旦旦說的“我一定會來。”聽起來就不像一句假話,如果她找了他那么久,他還沒有來,那會不會是---
他死了吧
于是楊戩剛剛趕到半玉夢境之內,看到的就是周圍空無一人的場面。
“姜寐”
“姜寐”
少年高喊,往前靜靜走了幾步,周圍悄然得似乎只有霧氣在回應他,緩慢的飄動速度似乎在嘲笑他的人去樓空,再來不及。
就在楊戩以為姜寐早已離開的時候,不遠處的霧氣里忽然冒出了一對有點泛紅的熟悉眼睛,再然后是瞪大的瞳孔,和起身后顯露無疑的生氣臉色,隨著他逐漸放下松下的心,再一次被女孩的眼角的微紅而揪緊。
她是不是哭過
時隔多日,女孩的眉目似乎更精致了些,她來時大概在入睡,所以披著一頭看起來就滑軟如墨的長發,只穿著單薄的絲織素袍,看起來稚嫩純白,又輕靈纖細。夢境光景逼真,時至深夜,便頭頂懸著夜空,恰似月光的光束穿梭而下,幾乎能看透女孩絲袍籠罩下的朦朧肌膚,而她望著他的眼底甚至還濕漉漉亮晶晶的,一看到他,就朝他氣沖沖地大步走來。
確實是哭了。
楊戩在原地并不敢動。
待走到再不能前進的男女之隔后,才發現女孩用袖子,撒氣地甩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以為你死了
她因為在聞仲和鄧嬋玉她們走了之后,連楊戩都要見不到了。
甩完袖子后,再是一抬頭,直直地用那雙控訴難過的眼眸,水汪汪地盯著他,眼角一顆淚珠,將落未落,生生被掛在下瞼,如一顆奪人視線的痣,叫人心悸。
你去哪兒了呀
不過輕織素袍,甩起來一點兒不痛,如乳燕撲懷一樣的力道,但看原一臉驕傲的女孩,眼里卻含著失落和著急的水光,反而讓楊戩一窒,一時連本想靠近她的力氣都失了大半。
說來也好笑,他來時想了那么多話,那么多結果,也一次次告訴自己,只要以最單純、最自然的朋友態度來面對姜寐就可以。但是當看見女孩眼角淚意的一瞬間,連剛剛凝成法相的少年道子,都找不出自己有任何用處。
是他讓她擔心了,她才為他難過。
楊戩一直是情緒很穩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