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姜寐,喜歡讓他陪著,喜歡呆在他身邊慢慢安靜下來的原因。
但是姜寐看了他許久,只看到少年如墨的眼眸,和不知悲憫何人的神仙神態。他纖長睫毛投下的陰影里,似乎掩著不小的暗流,但那些暗流只翻涌著,流淌著,一波波朝她涌來,卻都隔著那清澈的瞳孔,怎么都涌不過來。
最后涌來的,是少年似乎很輕柔的指腹,沿著她有些朦朧的眼角,拭去了一抹清涼。
少年想這樣看起來,她好像能開心一點。
他也好像好受一點。
而這突兀而來的動作也讓姜寐一愣,到底看懂了楊戩此刻眼底暗流的對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刮著她,硬生生讓她無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楊戩。
然后又是退了一步。
他怎么,他干嘛,用手碰她臉
無所適從的不安和壓抑不覺的心跳,令姜寐生出些許從未有過的逃避,最后干脆冷著一張又是傲然又是倔強的面龐,轉頭打算離開。
可從楊戩的角度來看,像是自己突然的動作嚇跑了姜寐---
少年還未完全落下的修長手指上,還殘余女孩臉龐上的溫熱,和濕潤,可不過一抹濕痕,竟能壓得他抬不起來。
他剛剛其實很擔心,如果自己沒有及時來,姜寐會不會覺得孤單。
女孩不能說話,卻日漸習慣在他掌心留下想說的話。她有時寫完字,抬頭看著自己的目光,像是他是她的全部,如果他都不在了,她會失去一個很重要的,能陪她說話的人。
所以他一向覺得自己應當只是她的朋友。
可剛剛姜寐眼角的一滴淚,就輕易讓他自己都不信了那番結論。
楊戩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終是在夢境里用了第一個咒術。
少年天賦異稟,新學的水遁是縮水成寸,化水疾隱的加速咒法,在這水元充足之地,最好使用,不過一個念咒,就成功從少女快速前跑的身形后由水凝形。
一只修長干凈的手,由透明的水波化形,直至拉住了前面女孩的袖子。
姜寐不想回頭,就又往前沖了沖,但身后袖子傳來的阻力,叫她紋絲未動。
她自然是拉不過一個少年的,更何況是個神仙。
于是蹙眉回頭望向楊戩,正正就對上了少年抬眼看她時,本該不近煙火,此刻卻看著有些波動的墨色眼眸。有些歉疚不安,有些言之欲出,卻難得帶了點清澈到讓人動容的瀲滟之色,如她見到的朝歌野外的那只小鹿一樣---
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故意的誘惑一般。
少年微抿的唇,沉默著道出兩個叫人無法拒絕的字“別走。”
本該悲憫世人的神明,頭一次對世人露出,希望得到他心系之人悲憫的神色。
神仙,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姜寐忽然想起,他上一次也是這樣,只是他似乎沒有再說那些子定位奇怪,又怪溫暖的話,只是拉著她的樣子,就叫自己幾乎邁不動步子。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么事情,才讓本眼中清靜的少年,一下子像是隱忍了什么一樣,叫她都覺得心悶。
一向高傲到只顧自己快樂的貴族,來朝歌后,不知第幾次開始自我反省,是不是剛才有點兇了。
算了。
最后,一臉別扭驕傲的女孩只默默拿手撇下楊戩拉著她的袖子。
然后在楊戩已轉為失落的眼神中,猶豫著拉起他的手,將手穿進少年的指尖,沾染上彼此的溫度和觸覺,以彼此交叉握住的方式,輕輕拉了拉他---
那她都主動拉手了,就別覺得她脾氣壞了吧
也別不開心了。
兩個人都不開心,那該多難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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