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與朝歌相隔萬里。
期間隔著妖魔仙人,隔著萬丈綠蔭,隔著群巒起伏,也隔著楊戩和姜寐一時都無法自洽的距離,但她們二人,一個心思內向,雖有察覺卻亦步亦趨,不敢逾越;一個心思恣肆,雖有感動卻懵懵懂懂,沒有多想。
于是距離不僅遠,還膈得慌。
可當要成為少司命求學的前一天,姜寐開開心心地在床上翻了半宿,最后還是蹬蹬地跑下床,將那就放在梳妝臺正中的半玉拿在了手上,往床上一躺。
鄧嬋玉不在,鄧奎不在,聞仲也不在,但是她還是想比比劃劃自己現在開心極了的心思。
拿上半玉的瞬間,姜寐連先比劃什么都想好了。
就想謝謝他的提示,順便來和他分享一下自己的新職務。
她懷著這樣的心情,學著楊戩當初囑咐自己的內容,滿懷著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期待,進入了夢境。
但是姜寐并沒有等到楊戩。
因為楊戩正盤坐于昆侖山巔,周遭圍著一圈三代弟子。
整個昆侖皆知,楊戩是道性極佳的天才,卻從未想過,這位師兄的法相會起悟得如此迅速,不過幾個朝暮,楊戩便進入了凝練法相的階段,周身靈氣充沛金光四溢,若是此番就可以凝練出法相,哪怕還是一微小法相,都是極佳的道行助力了。
于是眾人皆看著眼前這位神仙風姿的師兄,如高嶺之花一般靜心修煉,這便更襯得楊戩絕代風華,聲望如日中天。
可就在楊戩的法天象地練到要緊時候,他一邊覺得似乎靈氣匱乏,一邊卻突然覺得腰跡滾燙,半玉內傳來的愈發劇烈的波動,傳來汩汩清氣,似是有人隔著玉在拼命搖晃他,叫他過去一樣,但是法相將成,玉鼎真人眼下,楊戩絲毫不敢叫意識渙散半步。
一時少年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什么難題。
上次感受到這種清氣,還是姜寐哭的時候難道她出事了
“師兄道心穩固,照理說不該啊。”
“莫不是走火入魔”
“瞎說”
身邊的切切索索亦是引起了玉鼎真人的關注,只見玉鼎拂塵一揮,默念道號“你們師兄在此靜心修煉,你們倒是說起兇兆來了”
眾人這才拱手作歉,不再出聲。
可楊戩清雋輪廓下顯而易見的不安,卻并未散去。
半玉似乎愈發滾燙,一時腦子里全是姜寐如初見那時一樣,生氣跑開的樣子。
玉鼎一見,心下也慌,勸道“戩兒不急,法相修行隨契機而至,靜心便可。”
楊戩卻又多了一絲急意,因為片刻功夫,半玉竟沒有了動靜。
一時,楊戩腦海里什么后果都出現了情急之下,九轉元功驟然運轉,靈氣貫入經脈。沖撞之中,少年身上本就充沛的靈氣更是升騰四射,那汩汩靈氣游走在他身軀之中,在周天輪轉之時同那半玉中溢出的清氣交縱融合。
裹挾了清氣的七彩顏色一道流轉,最后連本身的金色靈氣,都被沾染得泛上了一層彩光。不過片刻,當日在姜寐身側,以她那清氣突破九轉元功第四層的熟悉感覺再次涌來,一陣元神震鳴,靈氣與清氣的沖擊之下,竟讓他數日之內又一次突破了九轉元功的第五層。
有了足夠的功底與靈力,法天象地終于凝固出了它該有的樣子。
眾人只見一道金色光影自楊戩身后騰起,那法相雖不過楊戩身軀大小,長身玉立,神韻迫人,卻端得凝練穩固,經久不散,甚至還冒著道道叫她們看了都覺得是祥瑞征兆的七彩清氣,有些弟子甚至都聞到了遠遠襲來的莫名清香,可再去品味,又轉瞬即逝。
玉鼎真人看到楊戩的法相,雙眸一亮“戩兒,好”
可自己最稟賦穩重的弟子,卻還未聽完身邊第一個師兄弟的第一句恭喜,就朝他這個師父一拱手,借故離去。
“師父我,我有點事,先告辭了。”
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不會撒謊。
少年走得急,連散著姜寐清氣的法相都未立刻散去,因此他經過玉鼎真人時,那冒著彩光的清氣異香,就這般涌入了玉鼎真人的嗅覺之內。
玉鼎真人突然下意識闔目深息。
這是,鴻蒙清氣
也正因為楊戩沒有多加注意身邊的事物,只一心沖著洞府而去,他才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家師父的反應像極了一只品嘗到世間玄妙之食的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