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徐徐睜眼,一個素袍的俊朗少年便走到了自己身前。
少年的眼眸如同被林間露珠滋養而生的一般溫善,渾身在清氣之內神雋奪目,看那一身不諳世事的干凈,說是仙人也不為過。
只是似乎在看清她后,少年便愣在了原處,不過半晌,便朝她作起了揖“對不住,這位夫人,我似乎弄錯了。”
眼前的夫人身著華麗服飾,神情溫柔,卻也儀態端莊,眉眼之間堅定超脫,似乎與他的故人有些許相似,都是很好的貴族的模樣。
但楊戩不敢貿然詢問,只覺得,似乎是他弄錯了,這才入錯了夢。
“哪有人。”這單純的話一出,姜氏就不由掩唇一笑“一見面就怪自己的。”
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一臉不好意思,姜氏和善地笑了笑。
“雖不知你是何人,但不知怎么的,我看到你,很容易想到我妹妹。”
楊戩一愣,自然問道“是長得像嗎”
姜氏搖了搖頭,目光飄向遠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回答“是你看起來,很像是能同她玩得很好的人。”
大概是在夢中的自由和少年人的純善,令這位尊貴冷然的王子妃開始闡述起一個她回憶起來就會泛起溫情和笑容的名字---
“我妹妹,叫姜寐。”
楊戩聽到這里,忽然頓悟,連帶著眉眼都潤了笑意,很老實地和姜寐的姐姐說道“我認識她。”
夢中夢境自然是不作數的,姜氏對少年的話,只笑了笑,并不在意“她如果有朋友,就應該會好過很多。”
“好過”楊戩聞言一頓,眉頭不由一緊“她出事了”
如同有了自然的宣泄口一樣,姜氏用無奈和悲憫的神色,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就值得叫人信任的少年“我第一次斥責她,不理她,我現在很后悔。”
妹妹不能言語,卻硬是在她面前發出那種無力的聲音,想拼命和她說話,想拼命向她自證。現在每每回憶,都如刀子凌遲她心一樣。
被故人姐姐的情緒感染,楊戩也有點難過,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曾經,那個帶走自己母親的舅舅,和自己就此消失的母親,他有不解和追憶,也有過執著和堅韌。清潤的眼神覆蓋上悲憫,干凈得如潛水又沉淀得如深泉。
他是溫良的,也像是世間少有的光,不帶任何恨與惡。
此刻他看向姜氏,很肯定地告訴她“但是你是她的親人,人,永遠不會記恨親人。”
楊戩信,親情不會。
楊戩也信,姜寐不會。
所以,這對干凈倒只余信賴的眼眸望向姜氏時,會讓她覺得滿懷純善,會讓她有種被仙人憐憫和安慰的感覺。
那一瞬間,她的愧疚和無力被神明知曉了,也被神明原諒了。
所以她哪怕在看到姜寐空無一人的屋子,心直直往下墜的時候會怕;哪怕在問到侍從不知道姜寐去處,王宮中遍尋不得,心涼如寒冰的時候會慌;也會在終于看到鄧嬋玉拉著自己妹妹重回視線的那一刻,由衷地回想到那個恍如仙人的少年---
她的心和故鄉,終于落到了實處。
也帶著一如故鄉回憶中的燦爛笑靨,落到了她重新溫暖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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