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的和好,如朝陽初生后云霞盡散一樣順理成章。
正如頭一次早起和姜氏請安的姜寐,讓姜氏又心疼又驚喜一樣。
渾身散發溫柔氣息的女子,點了點妹妹白凈精致的鼻子“今日可要好好練習禮術。”
保證。
姜寐從姜氏身上爬起,乖巧地跽坐起來,豎著手指認真保證,連口型都尤其圓滿。但還沒等姜氏開口夸她,就見姜寐突然湊上來親了她一口。
保證讓姐姐滿意。
女孩一臉的乖覺和親昵,叫防不勝防的姜氏更是一陣心軟,直到將那墜上半玉的玉飾掛上自家妹妹的腰帶,都是滿目的疼惜和珍視。
“好了。”覆上姜氏肩頭的手溫和有力,待她回首仰視,就見高大殷壽目含深情“你昨日疲乏,就由我送小妹去老師那邊,你好好休息。”
“好,有勞夫主。”
殷壽拍了拍姜氏的頭,視線劃過她愈發顯懷的肚子時,暗含期待和贊意。待再一轉身,便是姜寐垂首跟上他步伐的身影。
不過一夜,少女傲然玉立的貴族氣質已與一種柔和的感覺交織在一起,仿佛花蕊盛綻初見端華,連在姜氏身邊,都不落下乘。
殷壽忽然很想知道,她究竟可以為自己的姐姐,做到哪一步。
“所以你昨日。”殷壽將姜寐送到禮閣附近,轉身俯視道“同聞太師和鄧家的小子講和了”
姜寐收住想往前的步子,堪堪在姐夫跟前停下,點了點頭。
“你這樣,你姐姐會高興的。”殷壽自然高興姜寐的聽話,男人寬厚的手拂過姜寐的頭頂,似乎未曾察覺女孩歪頭的抗拒“只是,為難你了。”
明明是安撫的話,姜寐卻面露不解。
不呀。
她昨日是去道歉了,但她卻覺得道歉并不難過。
有些低頭是祈求,有些低頭卻是求解。
好比聞太師,姜寐覺得聞太師雖然兇,但就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師一樣。他不會和父親一樣一味給與她寬容和優待,也不像下人一樣一味覺得她無可救藥與不可溝通,而是一字一句地告訴她,她做了什么,為什么不能做,與該怎么做。
這是好話,好事。
殷壽以為讓姜寐吃了苦頭,在此事中不僅磨了女孩的性子,更讓她攀上了聞太師這柄商朝重掣,日后再加利用。卻根本不知道姜寐在之前的事情中,學會了什么樣的思維與道理,有了什么樣的情誼。
一時,二人皆傲然地瞥了一眼對方,連背向的離去都一樣心滿意足。
禮閣之內。
王宮的禮官是特別的存在,她們居住在高貴奢侈到沒有一絲瑕疵的禮閣內,欣賞著完美無缺的藝術和造物,更將所有王子王女和貴族子弟,用她們的手和思想,捏造成世人所期待的模樣。
所以王子一樣高貴威武,王女一樣嬌貴嫻柔。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錫無疆,及爾斯所。既載清酤,賚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
那板正面孔的禮官將目光略往眾人,在看到姜寐靜坐的位置時,自然想到了昨日王城中的傳聞,一時失了好臉色,意有所指道“爾等商祖子孫,貴勝萬民,更該知禮、慎、德、靜,不可失了貴族之德”
貴族其實就是天下最高又最小的一個圈子,高貴得只顯出了階級之差,和只能在這個小圈子里使用的手段與言辭。
禮官的意思不僅姜寐清楚,在這個禮閣的小圈子里也是說一傳百,一下子就讓姜寐在落課之后,成了眾矢之的。雖然這些貴族少年的手段姜寐也十分清楚,但她到底是不喜歡的,因為她口不能言,亦不能辯,如果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就只剩下憋氣和撒氣兩個后果。
“據說,你得罪了聞太師。”
“想不到你雖口不能言,丟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好在你身處禮閣之內,也知道要安靜的禮數。”二人對著姜寐說完,相視嬉笑。
姜寐一開始本不想理睬這商王的公主,和同為王子妻妹的南伯候次女,她們一個象征王權,一個背后是儲君儲妃,若非必要,她自然不想好了傷疤忘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