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寐還未從夢里轉醒,就聽到了姐姐在旁邊寢樓整理衣裳和飾品的聲音,只是她困乏非常,并不想從榻上起來。所以直到姜氏輕聲踏入妹妹的寢閣,這些并不懂姜寐習性的仆從,都以為人家沒醒。
在看到二王子妃殿下在呼呼大睡的小姜氏榻旁,拿起一金飾與玉飾,似是喃喃自問時,眾仆從都非常不解---
“辮上是配金還是配玉”
就當眾仆從以為王子妃只是自言自語,得不到回應時。
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姜氏忽然發出了兩聲哼哼。
然后王子妃點了點頭,將那精巧的玉飾放置在一旁的托盤上“確實是玉飾雅致。”
眾仆從巧合吧
接下來王子妃殿下又取來早上靜心為小姜氏選出的幾件衣袍,整理一番后,再次開口---
“是喜歡赤色繡袍還是淺黃綢衣”
眾仆從以為王子妃應是得不到回應的,熟料床上的小姜氏翻了個身,又發出了一聲淺哼。
接著王子妃又點了點頭,敲定了她頭一件詢問的赤色繡袍,贊同道“赤色是明艷活潑些。”
眾仆從假的吧
最后王子妃殿下取出與蔽膝相配的鞋履,再次出聲---
“若是赤色衣裳,是配這云紋鞋履好看,還是配這小魚紋的好看呢”
眾仆從屏息以待等著床上的女孩再發出幾個聲音,好叫她們多些今日的談資,可姜寐這回卻并不講話,而是借著側翻的睡姿,以腳踢了踢被子。
一下,兩下。
便不再動了。
姜氏了然地點了點頭,很是自然地將妹妹選定的物事放到一堆“就這些了,我先同你念一念今日拜謁大王的事項,待會兒你自己記得帶上水壺,莫去飲酒就好。”
于是,姐妹兩一人一邊,一個慵慵懶懶睡自己的,卻偶爾回應幾下動作與哼聲;一個溫溫和和念自己的,看向自家妹妹睡顏的眼底,卻繞著化不開的寵溺。
在眾人看來,確實是親生的姐妹,可說是姐妹,倒不如說像是在養女兒。
這一點,連午宴的商王都笑呵呵地指出了一番。
“大姜嫻,小姜雅,皆出類拔萃,東伯候好福氣,有這樣一對金玉姊妹承歡膝下。”
按照商王的說法,他樂于見到后輩和睦,不分不離。
朝歌榮華巍峨,貴族身上的玉飾牙飾晃蕩作響,比罄鼓之聲更為貴重。身邊華美銅器融著閃耀燭火,連白日宮殿都在遠處閃閃發光,晃著叫普通平民望而生畏的地位,但也意味著其中的約束和逢迎更加冠冕堂皇。
況且今日商王早早退宴,聞太師尚未抵達,缺了頂頭上司和剛直不二的肱骨之臣,眾人便更為隨意起來。更有一些朝歌的貴族少年,對姜寐生出了一些好奇---
跽坐在二王子妃身旁的少女一身赤色繡袍,以玉飾佩身,本該明艷張揚的顏色卻被其精致過分的眉眼生生壓住,哪怕近處看去,都挑不出一絲不美,是天生天養的貴族姿態,連她浮于面上的冷漠傲慢都顯得合理起來,只叫人不敢逼視。
在不暴露更多的情況下,確實能如商王所言,稱得上一句雅。
可還是有人會首當其沖,想撕開這聲“褒獎”。
“聽聞你是啞巴,你為何會啞”
攀談之人是姐姐早上同她提過的一位貴族之孫,姓鄧,他就坐在姜寐旁邊。劍眉星目,意氣風發,卻也比姜寐更傲慢肆意。
姜寐最不喜歡別人提及自己的啞疾,只為著自家姐姐的面子,強壓著不開心繼續喝水。
真是蠢笨,問什么問,她又沒法回答
可姜寐不理不睬的態度卻引起了對方的不滿。
鄧奎身為朝歌貴族,又是名將鄧秀之子,一向都被眾人追捧,此刻姜寐不回應的態度在他看來,無異于一種不敬。于是鄧奎伸手取走了姜寐的水壺,想以此吸引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