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楊戩干凈的眼睛不由一黯,他幾乎能從那雙又濕潤又怒意滔天的眼睛里看到開始慌亂的自己。
然而還未等楊戩想出法子補救自己的過失,姜寐已然按捺不下自己心里的火氣,眼看著面前的少年又乖又靜,便欺善怕惡一般地揮出廣袖,報復般地朝他一推。
氣力單薄卻也看得出很用力。
因為,練過九轉元功的楊戩不太可能被凡人的力量擊倒,但是姜寐把自己給頂出去了。
還頂退了好幾步,屁股朝地摔在了地上。
楊戩這就更說不清了。
楊戩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出乎意料的一切快速發生,然后總結出小貴族的衣服真的又厚又多的事實。等女孩從后翻的衣袖里扒拉出腦袋,他看到的就是一張更生氣了的面孔,連帶著眼角都被一臉又急又氣的情緒擠出了幾滴眼淚。
居然還推她
楊戩下意識起身想扶起對方,姜寐卻如受驚的小兇獸一般,用屁股往后快速挪了幾步。
她只覺得手上似乎磕到了什么東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起來往楊戩和她的中間扔去。
不許靠近了
你這個
一時腦袋里冒不出狠話,眼看著楊戩似乎被砸在腳前的物事阻礙了步伐,姜寐也顧不得看看那是什么東西,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就開始起身逃跑,只覺得滿腦子的怒意需要靠跑步來舒緩一二。
而楊戩確實是愣住了。
他歪了歪腦袋,終是沒有蹲下身近距離觀察那被扔來的物事,只是站在原處端詳,卻越看越眉頭緊蹙。
“這是干了的牛糞”
楊戩遲疑地望向姜寐奔跑而去的方向。
好像是的吧
姜寐越跑越遠。
但是撒氣的時候舒服歸舒服,等到聽不到一絲一毫的人聲,才感覺自己又憑著本能闖禍了。夜深人靜,姜寐聽不到周遭幾百米內的動靜,只覺得這處叢林幽深得可怕,不知名的氣味也臭得可怕,但她也只能秉持著貴族姿態,挺著脊背抱著雙臂,戰戰兢兢地貼著大樹當死人。
她此刻又怕又氣,對黑暗的恐懼和對陌生未知的迷茫一同襲來,夾雜著尚且在五臟六腑亂竄的未息怒意,幾乎攪得她頭疼腦熱,只能用腳一下一下地踢著大樹泄憤。
小的時候,她每次走丟,父親都會派人來找她,所以每次只要她原地不動,總能被找到。但是這里是朝歌,這里沒有父親和熟悉的生靈,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自救,也不知道能不能被找到。
都怪那個無禮的蠢仙人
這里的夜色那么黑,總能叫人想到一些恐怖的山野傳說。
好煩,好生氣
傳說山精野怪最喜歡吃女孩子了。
救命
所以當楊戩一聲“水遁”,從水到人地變出來后。
姜寐幾乎被嚇炸了,她立刻抱住自己,蜷縮著蹲在了樹根處。
一時間,毫無貴族風范。
女孩背對著他,烏發垂在身后,順著脊背是瑟瑟發抖,連帶著似乎都能聽到她發出的根本不存在的嗚咽,叫楊戩不由心頭一軟。
“是我。”
他開口示意,少年的聲音清朗溫柔,像呵護一株花草般輕和。
而那種干凈又救贖的聲音,也拉回了黑暗中的姜寐。一時,心頭的怒火和懼意不由徐徐散去。
姜寐耳側一動,順著聲音遲疑轉身,從她蹲著的視線仰視而去,月光穿透鋪天蓋地的樹冠,一點一滴地拼湊出少年清俊的輪廓,以及那明明模糊,卻以籠罩在她視線之上的純凈目光。應當是悲憫如神佛,應當是含情如流水,也應當是至簡如天然璞玉,內斂無華卻至純至真。
他說“來,我帶你回去。”
一瞬間,就像所有樹蔭之外的星星都亮了一下,連帶著她的心跳都慢了一瞬。
像她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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