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敦愕然回首,便看到那個褐發青年朝自己走了過來。他心中同樣甚是畏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便發現自己此舉實在是自作多情。青年根本不是沖著他來的。
只見青年幾步跨到馬路邊的慢行道上,急切地對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上下其手欸
褐發青年將輪椅上的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檢查了一遍后,問道“長吉,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被喚作“長吉”的男人嗓音有些嘶啞,語調也慢吞吞的“沒什么。你的糕點取回來了”
褐發青年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長形的盒子,隨即一聲驚呼“不好”
怎么了中島敦以為安妮做了什么手腳,連忙幾步跨到褐發青年的身邊,只聽青年一聲哀嚎“壓扁了”
中島敦湊近一看,原來盒中原本是一條蛋糕,淡黃色的奶油裹著狹長的糕體,香氣撲鼻,看起來像一條蛇
不對,這條蛋糕的頭部是個龍頭的形狀,這是一條龍只是被壓扁了,修長的金龍變成了一條肥肥龍,威風凜凜的雕花鱗片糊成一片,龍尾碾成了魚尾,巧克力做的龍角也斷成幾截,看著十分可憐。
長吉輕笑一聲“你這龍,龍游淺水遭蝦戲了么咳咳咳咳”
長吉的身體狀態顯然十分堪憂,咳嗽的時候好像能把心肺嘔出來。褐發青年頓時顧不得那條倒霉龍了,將糕點盒子放在長吉膝頭,轉到他身后輕輕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中島敦登時想起,這個盒子放在褐發青年懷里,也就是說,是被他那一撲壓扁的
他那一撲沒幫上什么忙,反而壓壞了人家的蛋糕,中島敦頓時既尷尬又愧疚,忙后退一步鞠了一躬道“對不起非常抱歉”
長吉抬起眼皮望了中島敦一眼,這一眼恰好對上中島敦的視線,讓中島敦看清了他的相貌。
中島敦駭得又退一步,險些驚叫出聲。
輪椅上是一個相貌極其精致妖麗的少年,臉色蒼白,唇色淡薄,扶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細瘦得像兩把活骨頭。這是一個把“不健康”刻在臉上的人。但這些都不足為奇,讓中島敦驚異的是,這個名為“長吉”的少年竟生著一副異色的眼睛
那雙眼一紅一黑,黑眼珠漆黑幽深如同深淵,紅色的眼珠則紅得像濃稠的血,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目能視物。
長吉,不像人間的少年,倒像是九幽爬出來的厲鬼。
如果不是褐發青年對長吉關懷備至,與對待那些妖魔鬼怪時的敷衍態度大為不同,中島敦幾乎要懷疑他也是一抹青年筆下的幽靈。
長吉沒有理會中島敦,而是扭頭看向背后的褐發青年“留仙,這是你新交的朋友”
原來叫“留仙”嗎中島敦覺得那兩個字發音頗為古怪。
“哈我哪里那么喜歡交朋友了”留仙這句說的是中文,中島敦沒有聽懂,但剛剛走過來的森鷗外聽懂了。
既善良又傲慢啊
森鷗外走上前,眼角掛著兩滴淚花“劉先生,感謝你救了我,還有我家的小愛麗絲醬”
“林太郎好惡心。”金發幼女不留情面地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