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望生氣喘呼呼把她擱下,她呸呸呸幾下吐完,伸了伸舌頭“我吃的刺兒菜”
章望生問“刺兒菜怎么是紅的”
“它開的花呀我吃的花”
“刺兒菜怎么能吃花呢”章望生覺得她可真皮,不過,他是真不曉得刺兒菜的花吃到嘴里會有紅紅的汁,“你干嘛嚇我”他頭上都淌汗了。
南北也不知道,她說“戲班的程師傅快死的時候就吐紅血,吐了好多,吐完就死了,我學他玩兒想嚇唬嚇唬你,看你害怕不,你真的害怕呀”
死這個事,對于十三歲的章望生來說是敏感的,他白凈的臉被曬紅了,紅一陣,白一陣,像桃花套著李花。他不愛聽人說死,但他沒辦法跟南北發脾氣,她小孩子,不懂那是什么,當成好玩兒的事。
他又疑心怎么小孩子不怕死這個事兒,他怕得很,也曉得人死前要遭罪的,人不人,鬼不鬼,真是太難受了。
“你在戲班學會唱戲了嗎唱的什么”章望生看她好好的,接著挖馬齒莧。
南北有點賣弄的意思,立馬擺正身形“我會唱,可這兒沒簡版也沒鼓,我怎么敲鼓,怎么打簡版”
章望生逗她“沒事兒,你就唱一段我聽聽。”
南北想了想,清清嗓子,先模仿敲鼓的聲音噔噔噔拐了幾個彎,這才起唱
“這唱的是,山照青松松照山,山一山里邊都藏洞,洞里邊藏古仙,人要是想見洞能相見吶,這個人想見仙,這都萬萬難,”她一口小白牙,落到“難”字上,彎彎的眉毛皺得跟大人似的,看笑了章望生,南北忽然變成個很夸張的表情,“白煞在這修煉八百載,貪戀嘍,貪戀紅塵配許仙。”
章望生在心里重復這句“貪戀紅塵”,覺得唱詞很美“你知道這唱的什么嗎”
南北說“我唱的是白蛇青蛇,還有許仙,你沒聽過嗎”
章望生當然聽過這個故事,南北掰著手指頭“白蛇修了八百年才遇見許仙,我修六歲就遇見二哥嫂子還有三哥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章望生直笑,不曉得小孩子腦子是怎么運作的。
“你還會唱什么”
南北搖搖蕩蕩的“我嗓子干,不想唱了,想喝水。”
章望生聽她吵著渴,把水壺擰開,南北抱著就喝,喝的一脖子一前襟都是。她見衣裳濕了,連忙用手去蹭。鳳芝把自己的舊衣裳改小,給她做了小褂小褲。南北像是個要飯的,身上臟死了,又臭不拉幾的,一頭虱子,鳳芝給她逮得脖子酸,在院子里燒了熱水,整整洗了三遍,才把人給洗出個原模原樣來,南北不黑的,白白的臉,紅紅的小嘴,就是頭毛稀疏,不曉得長大能不能茂密起來。
她喝完水,又吵著累,章望生叫她坐樹下頭等,南北總踅摸著吃點兒什么,她餓的快,一雙眼滴溜溜亂轉,瞧見樹上有個鳥窩,把鞋一脫,她也不愛穿鞋,幾下上去了。
章望生見她上樹,昂頭說“你可別摔下來,小心點兒。”
南北得意洋洋“我早就會爬樹了,才摔不著呢”
鳥窩里有鳥蛋,大鳥不在,南北抓了一個朝邊上一磕,仰脖子吸溜進去,連磕了三個,才想起來底下還有個章望生,她舔舔小嘴,戀戀不舍地把最后一個鳥蛋拿手里,下樹給了章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