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孟宴臣出國留學第一年的清明節,孟懷瑾夫婦帶著兩個養女去掃墓時,付聞櫻忽然對顧白月道“皎皎,按照我們家的習俗,你的姓名需要改一改,這一點我同你媽媽也曾商討過,征得她同意了。”
顧白月那時先是喪母,后又失去視作親兄長的孟宴臣,性格沉默冷清許多,總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聞言乖順道“好。”
她還能說什么呢。
付聞櫻“當年給你哥哥起名字的時候,還是請一位學識淵博,隱居林野的老先生給測算的,當時準備了一男一女兩個名字,男孩叫做宴臣,女孩就叫做賀卿,聽起來像龍鳳胎一樣,都是大吉大利寓意喜慶的好名字。”
顧白月已經無力辯駁。
付聞櫻于是帶著孩子去了老家祖宅,請長輩一筆一劃地添上“孟賀卿”三個字,“孟沁”這個名字幾年前就添上了,只是大家都喊慣了許沁,沒有改口罷了。
舊事重提,付聞櫻笑意端莊“宴臣,皎皎是你妹妹,是外人眼中的孟賀卿,你可要多替她打算打算,不要辜負你季阿姨遺愿。”
孟宴臣疼得渾身骨頭都要碎掉了,咬牙道“孟宴臣孟賀卿,果然像是親兄妹,媽媽,您還真是不給我留一絲希望”
他忽然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進沉沉夜幕。
“哥哥”
顧白月不顧付聞櫻的阻攔,提著裙擺大步追過去,“哥,你等等我,等等我”
孟宴臣如同陷入魔障之中,動作決絕。
顧白月慌得不行,連忙裝作不慎撞到花壇角,浮夸地哎呦一聲,假模假式地倒在草地上“好痛啊。”
前方那人腳步一頓,微微嘆息,終是走了回來,蹲下身揉著顧白月腳踝“演技這么差,怎么當明星”
顧白月大言不慚“沒關系,明星不需要演技,再說我長得多好看啊。”
她故意逗趣,孟宴臣卻神色恍然,完全笑不出來,眼神空洞麻木,竟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
顧白月仰頭瞧他“哥,你別介意,我知道自己是顧白月,不是孟賀卿。”
“賀卿,孟賀卿”
月色冷清如水,孟宴臣低低囈語“是好名字啊,賀卿得高遷”
顧白月皺眉“哥,我知道這是孔雀東南飛里,焦仲卿對發妻劉蘭芝說的話,難道你也覺得我是貪戀孟家錢財,故意阿諛奉承嗎”
“你明知道我不會這么想你,我是說”
孟宴臣失神許久,輕不可聞道“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
顧白月聽得心驚肉跳“劉蘭芝舉身赴清池,焦仲卿自掛東南枝,哥,你不要嚇我”
女孩雙眸盈盈含淚,巴掌大的小臉上都是惶恐不安,黏黏糊糊地扯著他衣袖,像一只被暴風雨欺凌的可憐幼鶯。
孟宴臣悄然望向她,眼神哀憐,心底卻默默下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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