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平淡道“父親會教得更好,去找他吧。”
花姨娘眼睜睜看他走了,搡了宋確一把,低聲罵他啞巴。路過的其他幾房人瞧見了,鄙夷地笑笑,各自回了院子。
眾人都知道花姨娘心里那不切實際的念頭。大房沒有當家主母,她最得寵,等哪天熬死了莊子里那位,她說不準就能被扶正了。國公府的爵位宋確是不用想了,打宋硯出生起,注定就是他的。但宋硯從小沒親娘疼愛,她努力待他好,總能把他的心捂熱,那不就和親娘是一樣的了嗎總歸是一家人。
十多年前花姨娘剛生下宋確在大房站穩腳跟的時候,就憑著這念頭可勁兒地討好宋硯了。給他做衣服、做吃的,比照顧宋確還用心,卻招來秦老太太的不滿,怕她往衣服里藏針、往吃食里投毒。花姨娘是侯爺從煙花地里贖回來的,如果不是秦老太太一直對侯爺心有虧欠,絕不可能同意她進門。進了門,還敢接近她的心肝嫡孫,秦老太太恨不得拿拐杖把她打出去。直到兩個孩子都長大些了,見宋硯在府里少與幾個堂兄弟來往,也沒什么同輩朋友,總是孑然一身,秦老太太心疼,才對花姨娘總帶著宋確接近宋硯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諒她也沒那個膽子和腦子做壞事。
終于得以回到居竹苑,宋硯靠在榻上,揉按眉眼,放松著緊繃了一天的肩頸。
“讓劉賢把人買下來,送到蓮山下的莊子里去。”
“方才就已吩咐下去了,爺您就別操心這些了。您都累一天了”馮策將蜜餞和洗凈的時令鮮果捧到他面前,想說就是他一個做下人的看了都心疼再一想,除了他們零星幾個體己人會心疼,這世上哪還有人真的會心疼他們主子。侯府里是有幾分親情,可這幾分親情能將他活活壓死。而本該最疼他的人,卻是最恨他的那個。主子聽見這話,難免要傷懷。
宋硯隨手拈了塊果脯放入口中含著,等齒間漸生口津,才讓人都退下,獨自走進水房沐浴。沐浴完后,他坐在案前看了會兒書,直至夜深才入帳休息。
輾轉難眠。
宋硯睜開眼,于一片漆黑中望著帳頂,吐納幾回,心中仍然悶悶。他干脆起身,拿了太合劍到后院練劍。晚風微涼,劍意凌厲,刃尖月光如雪般紛紛而落。
宋硯凝望著四方院內的颯颯竹林,忽然想起那盛開在花農扁擔上的榴花。他心跳砰砰,不確定是不是因為練劍所致。他竟對那條巷子有些神往。
他很快聯想起那個只用荊釵挽了發,卻會簪一朵榴花在發間的少女。怎么會有女孩子笑得那樣自然,似乎從不會考慮該不該笑、能不能露齒。她就這么從巷子里慢慢走出來,那么多人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根本移不開。
他也移不開。
宋硯捂著心跳劇烈的胸口,疑心自己是不是病了,怎么臉也熱,脖子也熱,連耳朵都滾燙。他總不會輕浮到因為遠遠看了人家一眼,就情動不能自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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