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策欲言又止。他看了眼地上門縫泄出的光,光影明滅,偶有幾人路過。主子必須擺脫侯府的一切控制和監視,否則救不出侯夫人。救不出侯夫人,那他這些年的心血,都白費了。
用過午食,柳箏在二樓花房的陽臺上歇了會兒晌,等日頭沒那么烈了才去明照訪找段井匠。段井匠叫兒子小段師傅先跟她回去看看能不能打。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打井的,要是底下沒水,挖再深都是白費功夫。
柳箏領著小段師傅回到家,引得街坊們紛紛側目。小段師傅臉被曬得通紅,一路上都不敢正眼瞧柳箏,直到進了門,王初翠面容和藹地和他搭話,他才卸下緊張,跟去院子里看地方。
柳箏把各個門都開開了,行人路過時朝里一望,就能望到院子盡頭。陳嫂和幾個鄰居們坐在家門口擇菜掰豆角嘮嗑,邊嘮邊往里瞧。井可不是誰家都打得起的
柳箏一概不理會,徑自進了豆腐房洗豆子、泡豆子。
小段師傅看過了院子,說能打,但最好打在右手邊,那邊雜草長得多,底下水也豐沛,約莫著挖三丈深就夠了。柳箏拿出十兩銀子做定款,和他約定明天上午涼快的時候就來打。臨走前,柳箏挑了幾塊鮮嫩的豆腐給他裝籃子里帶上,小段師傅急紅了臉推辭,卻擰不過王初翠,只能小心翼翼地抱起籃子,頂著眾人熱辣的目光回去了。
申牌時分,宋硯下值回到侯府,一路被迎進了碧霞閣。廊上宮燈盞盞明耀,守在廊側的婢女如一座座死寂的木雕,整齊地立成兩排。碧霞閣前跪了個正強忍抽泣的婢女,似乎是三夫人沈氏身邊的,兩邊臉腫得高高的,膝下一片血跡,正跪在一堆碎瓷上。宋硯別過視線,早已空蕩蕩的胃里又一陣痙攣。
馮策朝管家劉升使個眼色,想讓他找塊布來給她蓋一蓋,劉升卻一腳把婢女踢趴在地,罵她跪臟了世子爺的眼。婢女嘴里溢出慘叫,被人拖了下去。
宋硯扶著馮策的手臂走到屋內,還未行禮,秦老太太先一步下來握住他兩手,心疼道“瞧瞧你這手涼的,這臉白的,在都督府的時候何曾這樣過是不是那些酸腐文人嫌你資歷淺,欺負你了”
宋硯笑了笑“沒有。”
秦老太太板起臉沖外斥道“沒規矩的東西,讓她自己把地上收拾干凈也不用等明早了,一會兒便叫來人牙子按斤兩稱了發賣出去吧。”
沈氏失神地望著門外,張了張口,察覺被三爺宋清捏痛的手心,又把涌到喉口的話悉數咽了回去,眼底卻浮起淚花。那是她的陪嫁丫頭。
方氏命人將放了粗鹽沖泡的茶水端給宋硯,宋硯接過漱完口,才繼續與秦老太太說話。
秦老太太百般勸他遞上辭呈,或請調他處,宋硯只搖頭不語。用完晚食,已經戌時二刻了,宋硯出了碧霞閣,迎面遇上花姨娘和庶弟宋確。侯夫人瘋了,至今被關在京郊的莊子里,這些年大房無人理事,便由宋津做主將大房的一應事務交給了花姨娘執掌。
“阿墨今天一天怎樣可還順利嗎”花姨娘忐忑地打量他的神情,笑容討好,“聽你們父親說,刑部大牢里可嚇人了,確哥兒為你擔心了一整日呢。確哥兒,你不是說那個什么什么劍式你總練不好嗎來,請兄長教教你。”
宋確今年十四,比宋硯小三歲,長了一雙和花姨娘八分相似的桃花眼,秦老太太因此對他十分不喜。宋津疼愛他,把兩個孩子放在一起教,但宋確沒什么習武天賦,宋硯在他這個年紀都參加武舉了,他練著劍還能割傷自己的手臂。
宋確被花姨娘別別扭扭地推到了前面,見兄長看過來了,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后就呆站著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