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是荊州府枝江縣的縣令越級狀告直接押進京來的,聲稱湖廣有幾個府州縣的官員和山匪勾結,他在當地已收集到許多證據,然而撫按兩院的大小官吏尸位素餐,推諉扯皮,告上去無人受理,他實在沒了法子,這才攜全家老小將狀紙投進了通政司。就這樣這狀紙都差點遞不上來,若非章閣老攔下了首輔劉炳留中不發的奏章,這事根本入不得天眼。
可憐那枝江縣的縣令,勉強躲過當地官員的圍追堵截,到京時已經奄奄一息,還要為越訴挨五十杖的笞刑。刑未受完,便在午門前一命嗚呼了,家人不知所蹤,所謂證據更是無從取得。圣上大怒,下令徹查,可這唯一的線索就剩此刻刑部大牢里關押著的三個囚犯了。
這三個匪徒也是嘴硬,進來快有一年了,什么火鞭鐵錘的刑都受過,愣是沒吐出他們匪寨究竟跟什么人什么官有來往,偶爾報出幾個地名人名,也是真假參半,令人無從下手。
明眼人都知道,此事牽連甚廣,往小了說恐怕整個湖廣地的官員都沒人逃得掉嫌疑,往大了說,這內閣與司禮監能否與此事完全洗脫干凈都是個問題。是以此案一直有人在審,卻一直沒人審得出結果。
孟博瀚知道,宋硯曾師從于章閣老受過教誨,章閣老與定國侯府關系非同一般。章鶴一直決心徹查此案,卻受多方阻撓,尤其是東廠和錦衣衛,他們幾次想將囚犯押送進詔獄審問,都被章鶴攔了下來。如今宋硯由都督府的四品武官遷任為刑部六品主事,難免要接辦此案,很難說不是章鶴等人有意為之。
定國侯不愿宋硯牽扯進太多朝堂紛爭,幾日前還找過孟博瀚,托他想個法子令宋硯知難而退。其實孟博瀚覺得根本無需刻意為之,誰不知道宋家在整個都督府都是如魚得水,而宋硯年紀輕輕就以一身好功夫揚名京城內外了呢他本就不是個來六部九卿做文官的料子。而且聽說他素來愛潔怕血,受不了一點臟污,這刑部大牢他待一日沒事,那一個月、幾個月,甚至是幾年呢
方想到這,孟博瀚看見宋硯命人端來了一盆剛燒化的鐵水。鐵水燒得紅通通的,盛在大石盆里,端著的兩個小吏氣都不敢多出一下。眾人頓時覺得刑房里更加悶熱難忍了。
那三個囚犯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骨頭最硬的沖宋硯不屑開口道“好小子,你有恁本事使出來給爺爺們看看吧,要是能從爺爺腸子里掏出一個有用的字兒算你有本事”
“我掏不出,也不想掏,灌點好玩的東西進去倒是可以。”宋硯靠坐在官帽椅上,斜他一眼,對身旁的小吏道“灌他嘴里去,一滴不許剩。”
小吏聽這話冷汗都下來了,不確定地看向孟博瀚。孟博瀚坐直了身子,壓低聲音道“世子,這幾人殺不得,他們若死了,這線索可就全斷了”
“有三個呢,死一個不要緊。”宋硯瞥向另外怒目而視的兩人,“留一個就夠了。”
孟博瀚攥攥手心,竟也出了一層薄汗。
“不先審問審問”
“幾位大人先前能審的都審過了,我能問出什么新花樣。”
孟博瀚悄然打量著宋硯,難以相信這些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怎么和他聽到的傳聞一點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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