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瘦蒼白的手背上是脈絡清晰的血管,上面留著一個微不可察的針孔。
是昨晚不知為何,他竟然掙扎著讓輸液針脫落了。
他仔細思索著昨晚發生的事情,卻只能想到那真實到令他心顫的夢境。
夢里的鶴里說這個世界需要他。
亂步無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胳膊,留下了幾道泛著淤血的痕跡,他心里瘋瘋癲癲的想著。
需要他鶴里你就真的這么愛著這個世界嗎
很快,偵探社的人就趕到了。
私人病房空間很大,但似乎考慮到亂步的狀態,走進來的人不多,僅有福澤諭吉、太宰治、另一位江戶川亂步和與謝野晶子。
而杉重春如同雕像般站在亂步的病床邊,守著他。
福澤諭吉一看到亂步的模樣,就無法控制的擔憂起來,但他知曉不得操之過急,于是便只是開口,語氣顯得小心極了,“亂步是要和我們說什么”
江戶川亂步之前是透著太宰治的攝像頭看到另一個時空的他的,而現在親眼面對面目睹,江戶川亂步只覺得眼前躺在病床上與他容顏毫無一致的青年,要比屏幕里看到的更加令他頭皮發麻。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了走上另一條道路的他自己。
但更多的是對這位亂步竟然輕易就能舍棄生命的態度而憤怒,于是江戶川亂步幾乎就是悶著生氣,鼓著臉不看對方。
與謝野晶子幫襯著社長,她也溫柔的應聲“偵探社的大家,永遠都是你的后盾。”
太宰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亂步,眼前的亂步看上去只是臉色顯得蒼白,相比之前看到的模樣要好了一些,這個態度的轉變是有人已經安撫過了
想到亂步話語里離不開的“鶴里”這個名字,以及費佳同樣多次提及的“鶴里”,太宰治好奇極了。
亂步攤開手心,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細細說著“你們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吧”
“有沒有發現就在這幾天,出現了不正常的幾次地震”
“這只是開始。”
“我們絕望又奮力地掙扎過。”
他在描述第一次人生重啟,遇到了社長之后,經歷世界末日的事跡。
“但是自然的力量太可怕了,這是不可能抵御的事情。”
亂步低低一笑,眼底神情空洞起來。
“我依稀記得,最后海嘯淹沒一切,咸澀的海水無孔不入,肺部的氧氣一點點消失”
他語氣緩緩,顯得格外平靜,像是習慣了一般,有著令人顫動的麻木,“這是第一次的死亡。”
“第一次”
江戶川亂步的視線當場牢牢鎖定住亂步,他眼底晃了晃,連忙戴上眼鏡,瞳孔下意識驟縮,“你。”
亂步唇邊扯出一段若有若無的笑容,他的笑意僅僅浮于表面,像是對死亡并不在意一般,已然陷入了著魔的境地。
“是啊,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他尚且無焦距的視線落在了不知不覺間張開嘴,像是受到了驚嚇的江戶川亂步身上。
“所以,你很幸福哦。”
江戶川亂步差點沒站穩,連忙扶著墻壁,他呼吸急促,因為一下子推理出來的信息讓他頭腦混亂又清明,仔細一想,就能感受到其中深入骨髓般的可怕。
不斷帶著記憶,重啟那么這個人,到底經歷了多少次的絕望
他顫抖著唇瓣,斷斷續續的說出來,“那你做這些是為了”
亂步唇角弧度緩緩放平,他像是在敘說著什么輕描淡寫的事情,“嗯,這是最有可能阻止世界末日的方法,也是我和鶴里不斷研究出來的結果。”
似乎談到“鶴里”,亂步的眼底才有了略微的神采。
旁邊同樣聽著的福澤諭吉無意識地收緊了五指,呼吸凝滯,幾乎掐得手心殷紅,他努力平息了許久,才不至于莽撞沖上去,把眼前的亂步抱在懷里。
太宰治先是錯愕,他無意中心里抽搐起來,一陣陣密密麻麻的心疼與絕望,令他設身處地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