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哭得滿臉皺紋都皺起,像干樹皮,每一道褶皺都是從前吃過的苦匯成的。
盧蓉沒忍住,也跟著哭。
夏莓回頭看了眼。
天已經完全黑了。
外婆和盧阿姨靠在門邊,都在流淚。
程清焰就蹲在她們面前,媽媽和外婆都在哭,只有他沒哭,他身上的白衣服被掃帚棍兒打出幾道黑印子。
那么醒目,那么刺眼,像是劃破寂夜的刀痕。
他就這么蹲著,很平靜地看著她們,攥著外婆的手,輕聲安撫著“沒事,不疼,我們好好治病,以后都會好的。”
可誰都知道,阿爾茨海默癥是不可逆的。
就像程清焰不管怎么努力,不管怎么掙扎,他依舊擺脫不了身上這源自程志遠的血,依舊擺脫不了別人的議論。
他們把他看成是殺人犯的兒子,身上流著骯臟的血,以后說不定步程志遠后塵,也成了殺人犯。
夏莓鼻子一酸,眼眶跟著濕潤,扭頭快步跑上了樓。
等程清焰安頓好外婆上樓,一推開門就看到夏莓坐在地墊上,小矮桌上一排啤酒罐,已經開了三罐。
“你這是打算在這兒也發一通酒瘋”
dquo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她忽然低低喚了聲。
程清焰一頓,抬眼。
才發現,小姑娘眼眶通紅。
他心臟重重跳了下,在她對面坐下來,溫聲詢問“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過來南錫,其實是想了解你的過去的,我想知道你以前都發生過什么。”說到最后一個字,夏莓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濃的哽咽。
她本來是不想哭的。
剛才外婆哭了,盧阿姨也哭了,夏莓不想在程清焰面前再哭。
明明他才是那個受害者,不應該再去接受別人的負面情緒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不管她怎么費力地睜大眼睛,眼淚還是滾落,砸在小矮桌上,啪嗒啪嗒,越來越止不住。
程清焰安靜了會兒,而后抬手替她擦掉眼淚,開口聲音很溫柔“嗯,那你了解得怎么樣”
夏莓沒回答他這句話,撈起啤酒罐又仰頭灌了一口。
“別喝了,喝醉了明天又要頭疼。”
“阿焰。”她又喚了聲。
“嗯。”
夏莓一點點挪過去,然后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軟乎乎的。
或許因為這份情緒,她體溫偏高,有些灼人。
程清焰在這一瞬間渾身僵硬了下。
夏莓臉埋在他懷里,手在他后背輕輕拍著,悶著聲說“以后我們一起去北京。”
”“
“我會努力的,我一定可以跟你一起去北京的。”
“北京有那么多人,沒有人認識我們,你的未來是全新的,是前途無量的,沒有陰霾,一切到可以重新開始。”
因為喝了酒,她嗓音又輕又軟,像是帶著哽咽的撒嬌。
“我會陪著你的,我會保護你的。”夏莓一字一字,認真說,“阿焰,沒有人能夠再欺負你了。”
像是發誓般。
程清焰過了很久,才終于抬起手,回抱住夏莓。
他彎下背,用力地將人揉進懷中,像是抓住了茫茫大海中最后一根浮木,像是末日來臨前的肆意放縱。
他垂著眼,眼睫顫動,低聲“好。”
2012年10月26日,星期五。
程清焰第一次覺得苦盡甘來,有人提了一盞燈,為他照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