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燭光打在她臉上,她瑩亮的眸子與他視線撞上,神色躲閃,看向一旁。
祁宴低下頭,道“你方才說的都是為了別人,那你自己呢,自己有什么愿望”
衛蓁沉吟許久,撫上腰間的玉佩,輕聲“找到我的生身父母。”
祁宴道“有他們留下的信物嗎”
“有的。”衛蓁將玉佩解下,從簾下遞出去。
祁宴將玉佩放在手心中撫摸,抬手對著月光細細觀摩。玉佩清澈透亮,雕走騰蛇紋,中央刻著一個小小的字。
祁宴依稀辨了一下,認出那是個“央”字。
“祖父說,央為中心之意,日出天央,曜曜四方,是寓意我居天之央,這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我的小名便是央。”
衛蓁道“那少將軍呢,少將軍有小名或是字嗎”
“有的。也是我母親為我取的。”
衛蓁本是要順口詢問,可隨即想到男子的字是親密之人才能喚。她這么直接問不好。
祁宴倒直接告訴了她“叫蘭旌。”
“我出生那日,晝見太白星,芒從四角出,正是春日,后來阿娘在臨終前,為我想好了日后的字。叫蘭旌,寓意是,策鳳鸞兮御清風、風灑蘭路、春耀飛旌。”
衛蓁口中輕念這個名字,撲面而來是少年氣。
她能感受到一位母親對兒子的愛意與期盼,希望孩子能一輩子意氣風發,有如那能鸞鳳能御清風,扶搖直上,風灑蘭路,讓那春日中的旌旗,為光輝所耀。
衛蓁笑道“這個字很適合少將軍。”
祁宴聽她口中輕念自己的名字,聲音低柔“你還有其他的愿望嗎”
衛蓁想了一會,搖了搖頭,“沒有了。”
“再想想,比如說,若是能治好眼睛呢”
衛蓁一愣,隨即笑道“這應當是極難的。祖父也曾為我遍尋過天下名醫,可這么多年過去我依舊夜里看不清東西,怎會輕易就治好”
少女眸球靈動,蕩漾著柔和的燭光。
祁宴注視著她的眼睛“我認識一人,或許可以幫你。”
衛蓁道“當真”
祁宴忽然頓了頓,扯了下韁繩,“今日不上琴課了,你早點歇息。”
“少將軍要去哪里”衛蓁撩起竹簾,夜晚的風襲來,將她長發吹得飛揚。
她看到少年策馬,身影越來越遠,融入了那曠野之中。
天上星河璀璨,地上月光游走。
蒼茫月色下,有少年策馬馳走在荒野上,披星戴月,月亮照著他身,也照亮他的路。
他要去的地方是楚國邊境,那里有一人或可治好衛蓁的眼睛。
當天際的盡頭出現第一抹天光,祁宴到達了邊境,敲響了一間煉鐵室的門。
此處乃是邊關的牢獄,關押著普通犯人,流放罪犯,還有罪臣家眷。
天才剛剛亮,男丁們便已被喊起來干活,煉鐵室里熱烘烘得,猶如巨大火爐,回蕩著“鏘鏘”的捶打聲。
獄首聽到敲門聲,推開門,正要斥問來人是誰。
祁宴指尖上抬,推開竹笠,露出了一張清俊的面容。
獄首沒想到會見他,連忙作禮,壓低聲音,“將軍可是來找左盈的”
祁宴點了點頭。
這幾年來,祁宴每隔幾個月便會來探望那罪犯,獄首已經熟悉。
獄首道了一句“稍等”,轉身往煉鐵室走去。
獄首對左盈多有照顧,卻也不能叫人發覺,嚷道“罪臣左盈,出來”
爐火燒得極其旺盛,鐵爐旁立著一道精壯的身影,男子赤著上身,正在捶打桌上的那把寶劍。
聽到呼喚,他也不動,繼續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