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所見的是無邊無際的垃圾山,從地面一直堆起,成為了高高低低起伏的山脈。除此之外,看不見碧水藍天,看不見鳥獸山川,仿佛這整個世界都是由垃圾所構成的一樣。
即便是他們如今正在飛掠過的天空都透露出一種宛若天之將傾一般的,古怪暗沉的磚紅色澤來。
渡鴉聲嘶力竭的發出了慘叫“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能夠落腳的地方難道我高貴的雙爪將不得不踩在垃圾上嗎”
他死之君的使者偉大的冥府的引路人覺得自己根本受不得這樣的委屈和折辱
可是一直在天上飛,顯然也并不是什么長久之策。
被他攏在爪子里面的商長殷又無奈又好笑“你尋個適合的地方,將我放下去。然后像是先前那樣,化作小鴉停在我的肩膀上就可以。”
渡鴉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覺得這個提議可行。
“你難道不厭惡這些嗎”渡鴉問,“你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不是備受寵愛、自幼便酌金饌玉的皇子嗎”
那該是在錦繡絲綢當中被嬌養著長大的小皇子,說不定隔著幾十床的墊子都能夠被墊在下面的一顆豌豆給咯的腰酸背痛、掀開衣服一看滿背都是青紫之色。
當商長殷站在一個人的面前的時候,甚至都無需多言,只消得看他通身的氣派,便已經會讓人覺得這家伙當真是如同那被擺在玻璃櫥窗后面的、無比昂貴的藝術品,必須用最小心最謹慎的態度去呵護和對待,不然的話就會有被損壞的風險。
而就是這樣宛如瓷器一般的嬌貴的小皇子,卻居然在落入如此惡劣的環境當中的時候卻也依舊面不改色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出乎了渡鴉的意料。
“自然是不喜歡的,但是并沒有到無法接受的程度。”商長殷朝著下方望,找到了一處垃圾堆的不是太擁擠、勉強能夠下腳的地方,“在那里把我放下來吧。”
他的話語當中有一種讓人莫名的就想要去信服的力量,至少渡鴉覺得自己應該、也必須去聽從。
商長殷看中的那一處地方,是某個垃圾山的“山頂”,之前或許是有什么重物曾經在這里停留過的緣故,那里如今被壓的非常的平整和結實,至少容納人在其上站立和行動是沒有多少問題的。
渡鴉便依言飛了過去。
黑色的巨大的鳥類像是一片從天而降的漆黑的陰云,不過因為一觸即離的緣故,甚至都還沒有被多少人所注意到便已經消失不見了,化作緋衣的少年郎肩膀上停留著的渡鴉。
但是他頓了頓,發覺自己的確沒有辦法忍受空氣中惡劣的味道。于是渡鴉的眼珠子一轉,“窸窸窣窣”的鉆到了商長殷的外袍里面,把自己揣在了少年的懷里。
少年的衣衫上所沾染的皇室御貢的熏香的氣味將別的所有味道都掩蓋,渡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才算是活了過來。
商長殷失笑。
“有這么難以忍受么”
那一雙江南最好的繡娘一針一線納出來、又以最上等的云緞去鋪襯的白底金紋的靴子便這樣踏上了臟污的垃圾山上,顯得有些過于的格格不入。
商長殷用鞋尖撥了撥腳下踩著的垃圾。
說是垃圾,其實也不過是一些籠統的、對于廢棄之物的稱呼。因為仔細的去看的話便會發現,這些所謂的垃圾當中很少有生活用品,而絕大多數都是因為種種原因被棄置了的各種亂七八糟的電器。
商長殷甚至還在其中看到了與諾蘭帶去他們的世界的機械大軍同型號的機器人,只不過從外形上來判斷的話,這些遺棄物的型號明顯要老舊的許多,想來功能應當也有很多部分并不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