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折沒太在意這些人的打量,越靠近食物,胃里的空洞就越明顯。或者說,精神上的空洞就越明顯。
他快步走去,挑了塊漂亮的西點,捧在手上,眼睛亮亮地深吸一口氣,跟準備吃大餐一樣慎重。
但還沒來得及張口,身側就匆忙走來一道身影,搖曳的裙擺急促蹭過兩邊賓客,她捏過燕折的肩,迫使他轉身
“啪”重重一聲耳光。
全場一靜。
燕折手一個不穩,精致的西點便摔在地上,以至于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挨巴掌的疼痛,而是心疼毀掉的食物。
甩他耳光的是個婦人,保養很好,看起來也就五六十歲,她看向燕折的目光憤怒又失望“混賬東西”
這絕對是燕馳明他老婆甘靜,罵兒子都只用這四個字。
燕折的視線穿過甘靜的肩膀,看到了站在樓梯上、已經從暈倒中醒來的哥哥燕顥。
燕顥面色蒼白,眼里含淚,欲言又止,一副泫然若泣的悲傷姿態,像是被欺負狠了。也不知道燕顥跟甘靜說了什么,讓甘靜不顧臉面直接當眾甩了自己一耳光。
燕折猜除了燕顥告狀的緣故外,甘靜應該也是想給親兒子造勢。
想告訴所有以為燕顥已經死了的賓客,我兒子還好好活著,他的地位永遠不會被私生子威脅。
賓客間逐漸蔓延出竊竊私語,猜測是不是燕顥回國,燕折有了危機感,所以對哥哥出言不遜。
和長輩們不同,年輕一代好幾個人都用熱切的眼神注視著燕顥,心里惦記多年的白月光終于回來了,還變得這樣虛弱惹人憐愛,心都糾在了一起,恨不得把人摟在懷里好好呵護一番。
“走”甘靜似乎還有點顧忌他人目光,拉著燕折胳膊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
燕折沒動,也沒吭聲,被拉幾次才輕輕抽出手臂,緩緩蹲下,滿眼只有那塊掉在地上的蛋糕。他用指腹挑起還算干凈的一塊,慢吞吞挪到唇邊,舔了一口。
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從心口彌散開,從醒來到現在,燕折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過來了。
他緩緩抬頭,眼眶竟是紅了,帶著幾分呼之欲出的痛苦和掙扎,最后又全部按捺回去,全都藏在了這一聲稱呼里“媽,我真的有把您當作親生母親。”
“”甘靜怔住了。
“”目睹了這一幕的賓客們也瞬間噤聲。
雖然覺得甘靜再不喜歡這個私生子,燕家也不至于在吃喝上虧待燕折,但他們還是不由得多腦補了一些東西。
這貨平時得在家里受到多少委屈,才會去吃掉在地上的臟東西
哪怕燕折吃的那塊蛋糕沒直接碰到地面,卻也太不體面了。遑論他隱忍克制的難過不像是裝出來的,通紅的巴掌印印在他白皙的臉頰上,更讓人心生憐意。
莫非是在家里被忽視太多,才開始胡鬧,想博取一些關注
很多人都只是聽說過燕折過往的荒唐行徑,燕家對燕折溺愛也一樣是道聽途說,都沒親眼見過。
一些燕家的熟識突然想到一些很久遠的事,好些年前,這位燕家小少爺的名聲也是乖巧聽話、人見人愛的,怎么就突然演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想不明白,唏噓不已。
黑色的輪子滾到身邊,還未從蛋糕甜味回神的燕折微微抬頭,發現竟然是去而復返的白澗宗。
骨節分明的手朝他伸來。
燕折猶豫了下,撐住白澗宗的手指。
白澗宗的手寬大,沒什么肉,但也足以托起燕折因久蹲而發軟的身體。
但燕折還是身形一晃,往后一栽。
離得最近的就是白澗宗,燕折自然倒進了他懷里。
甘靜一怔,下意識去拉,卻見平日向來寡情寡欲的白澗宗竟微微攬住燕折的腰,抬眸冷視了她一眼“當眾為難自家孩子,還真是長了做父母的臉面。”
全場安靜,無人出聲。
樓外也不斷有賓客進來,看看發生了什么。
唯有姜天云忍不了心上人受委屈,硬邦邦地問了句“白總和小顥好多年沒見了吧他剛剛還暈倒了,您不去關心關心”
白澗宗冷淡道“他是暈了,又不是死了。”
他圈抱著暈倒的燕折,操控輪椅移動到電梯里,離開了宴會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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