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嫻只余光瞄了老板一眼,心領神會地開口回應“吳導說笑了,只是給彼此一個雙向選擇的機會罷了,哪至于說道謝的話。”
她對夏星燃溫婉一笑,向外做出“請”的姿勢“接下來的交談或許不便有旁人在場,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還請您先和我離開。”
從剛才開始,cb董事長的執行特助就對一個將將成年的孩子您來您去,陳總幾人怎么聽怎么別扭,然而董事長本人面色平靜,特助小姐也姿態從容,他們不免懷疑是自己格局小了。
夏星燃頭回跟“大人物”的助理打交道,倒沒他們那樣的復雜心思。
對方委婉禮貌地下逐客令,他也客客氣氣地回了一笑。
轉身時,吊燈暖亮的光線自鼻梁滑落,扶掠肩頭,勾掛著隨步揚動的發絲末梢,返照出轉瞬即逝的微茫光點。
陸琛擱下茶盞,不動聲色地掀動眼簾,目光追著那點被屏風掩去的光亮,最終靜落在木格雕琢的昂首小雀上。
主賓既到,不多時,擺盤精致的開宴涼菜依著禮儀次第上桌。
張總有意擺脫方才險些鬧出的窘境,殷切地找陸琛攀談“陸先生,您嘗嘗這道桂香乳鴿,這是江都獨有的特色菜,出了名的肉骨酥嫩,尤其熏料中多加了精選的小葉蘇桂,口感十分清爽。”
沒辜負他的口舌賣力,陸琛屈指撐在下頜,唇線舒展著乜向了他“沒想到,張總竟是位精于品鑒的老饕,想必你對當地的桂椒酒也有所了解吧。”
“哪里哪里,我只是平常饞嘴罷了。”張總心下頓喜,有聲有色地講起了早先聽來的釀造工藝。
陸琛坐姿不變,色澤清寒的眼珠對準了他,再沒看過旁人,像是聽得萬般認真。
那目光淡漠如舊,卻看得張總倍受鼓舞“陸先生要是感興趣,不如叫他們先上一瓶,給您嘗嘗”
陸琛還是那副面無情緒的樣子“好啊,有勞。”
一句“有勞”,砸得張總受寵若驚,他忙讓服務員取酒,親自開蓋捧到陸琛座旁,弓身將細瓷酒盅斟滿,說話時也沒舍得把腰板挺起來“陸先生,您請。”
言語殷勤,動作更甚。
在他飽含期待的注視中,精勁有力的修長手指靠近盅杯,在即將觸上時,倏然停手。
張總跟著一愣。
手的主人端詳那盅清釀,話音里似有惋惜“看著倒是好酒,只是我乍然回國,飲食上有些不服,近來碰不得這種辛辣東西了。”
馬屁拍空,張總正要彌補自己的考慮不周。
“張總代我品鑒如何”陸琛直接打斷道。
臺階送到腳跟前,哪有不下的道理。
張總重新堆起了笑“那我就先敬陸先生一杯,感謝您今日賞光,與我們共慶開機”
他捏起酒盅,昂頭飲盡,嗓子里發出喟嘆的氣音“香綿爽滑,不愧是江都的百年名酒。”
他剛想把酒瓶放回,讓服務員給在座眾人挨個斟上。
陸琛淡聲開口,止住了他的動作“喜歡的話,就再來一杯吧。”
握住酒瓶的手應時僵住,張總有些不解地看向陸琛,接著驚愕發現,對方竟然在笑。
盡管笑意寡淡,但形狀薄冷的唇角確實往上勾起了一點。
明明男人不笑時更顯清冷淡漠,此刻嘴邊多了那丁點兒的弧度,張總居然驀地感覺脊骨泛寒。
“不想喝”陸琛問他,指腹在桌面無聲叩動,上揚的疑問語氣偏有種不容置否的強硬力度。
“不不不,怎么會呢。”張總穩了穩神,驚疑不定地再次弓身,將酒盅添滿,又一飲而下,任辛辣的液體滾進自己的喉管。
這次沒有賞味的嘆音,張總眼神忐忑,國字臉的顎骨被繃得愈加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