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看著他,萊拉爾半蹲在王的面前,他的瞳孔從下壓的眼睫中微微抬起,是琥珀一樣的淺銅色,云淮對這個顏色有點熟悉,他想起了在中轉星酒館喝過的第三星系特釀的黑麥酒。
這位執行官可能從來都不知道,他的長相能在瞬間就讓人聯想到一些包裹著酒心的藝術甜品,聞起來稍微苦澀,但是湊近觀賞,又有無限引人的奧妙味道。
萊拉爾的寡言為他的這份美麗蒙上了神秘色彩,沉默思考的時候,遮著瞳孔的眼睫顯得憂郁又深邃。
這是一張完美的過分的臉,高鼻深目滿是異域風情的驚艷,云淮不太理解,夜金城的執行官為什么會認為自己不好看。
長發上系著的金石在背后的盔甲上滾動作響,萊拉爾抬手拆掉包圍著脖頸的甲胄,又按下了收縮上半身盔甲的按鈕。
里面的黑色布料這才顯露出來,他接著解開脖頸下方的扣子,云淮震驚的睜大眼睛。
臥室內有高溫轟然蒸發了所有的水汽,因為路凜安的精神力壓迫,萊拉爾額頭滾落一點溫度過高的汗意。
但是他并未理睬,解下三顆扣子后,云淮隱約看見萊拉爾的脖頸下方有什么繁復的紋身一樣的東西。
他仔細地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了頭。
“因為靠近風暴之眼,所以我壓制了第三星系所有人的信仰之力,包括我自己,您出現以前,王族在第三星系是絕對的禁忌,王的存在會讓精神力沸騰,可能會重演夜金城失控的慘劇。”
云淮從萊拉爾的臉上勉強轉移神思“但是他們看見我,并沒有因為沸騰的信仰而失控。”
萊拉爾“這里面一定有原因,我們可以確信您是特殊,是獨一無二的珍貴,伊塔應該用帝國的所有來保護這樣的王族,但是您遭受的苦難卻比任何一代王族都要更多一點。”
云淮只能輕聲安慰自責的執行官“或許這是必經之路。”
萊拉爾搖頭,他很少說這么多話,嗓音因為不斷響起而變得有些沙啞“這是伊塔人的失職和不幸,我是三大執行官之一,您的遭遇也是我的疏漏,夜金城像個背叛者一樣隱匿于黑暗中,我只是想快點驅逐風暴,讓王族生活在一個沒有威脅的時代。”
“但是很顯然,我并沒有做好這件事。”
風暴之眼至今依舊
存在,新生王族還在異國他鄉遭遇了不小的創傷。
我應該接受懲罰。萊拉爾抬起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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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貴族執行官都有羅蘭薇特的標志,比如西耶那的發環,伽修的珍珠耳飾,但云淮卻從來沒有見過萊拉爾的標志在哪里,他原本以為他沒有,以為萊拉爾只是一個專注于戰斗的執行官。
但是他猜錯了,萊拉爾不僅有,他的標志甚至比另外兩人的更深刻許多,羅蘭薇特紋路像是手掌一樣貼在他的喉下,隨著呼吸的起伏,那花紋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您的力量已經回填,羅蘭薇特紋路被刺入的時候添加了獨特的能量藥劑,王力會引起它的燒灼,這里是要害,只要您想,我就可以為自己的錯誤接受應有的懲罰。”
空氣中的溫度越發滾燙,云淮知道對于一個軍事狂來說,規則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東西,萊拉爾為他的“受傷”而感到愧疚,覺得受到王的懲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思考到了所有,唯獨沒有認識到云淮并不完全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王。
但是云淮不能用處理藍翡星的方式來處理夜金城,比起直接說他們無罪,讓這群從出生就在軍事化管理的伊塔人去做一點什么事情,或許更能抵消他們的自責。
云淮安靜了幾秒才開口“蜃星有伊塔的機械蝴蝶,我懷疑曾經有伊塔人到過這里,但是文明更迭,或許有價值的歷史資料已經被埋在了廢土中,這座城市正在重建,如果你真的要求懲罰,那就指揮戰士們去協助蜃星原住民。”
年輕的王說著看向窗外倒塌了一半的高塔,然后神思一動道“高塔重新修好的時候,你的懲罰就會結束了。”
萊拉爾因為王的語言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默。
但他聽從王的一切指令,于是他緩緩扣緊扣子,然后重新穿戴好盔甲,執行官站起身,聲線啞又滯澀“您的仁慈令我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