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靜、淡然、甚至帶了點憐憫。
這目光比任何嘲諷都來得刺目、扎心。
陸坤掙扎了兩下,咬牙問“你也是來嘲諷我的,還是打算打我”要說在這個書院最恨他的是誰,那應該就是趙凜了吧。
從前,他風光時,對于錢大有等人雖然有打罵,但好處也沒少給。唯獨對趙凜,三番兩次的找茬,還差點把他們父女趕出了書院。
他面如死灰,等著趙凜的發難。
趙凜嗤笑一聲,蹲了下來,慢條斯理道“我生在農戶,三歲死了娘,二十二喪了妻,村里人都說我是天煞孤星。我爹厭棄我,繼母苛待我,趙慶文仇視我為了養活閨女,我扛過麻袋、修過屋頂、走過鏢、被人輕賤過、辱罵過、砍過如今也好好的活著。”
陸坤怒瞪他“你同我說這些做什么”
趙凜“我只是想告
訴你,
你的已經比我好太多了。即便你不是陸公子了,
但你還有銀子,還有學問,還可以憑自己平步青云。”
“我有女兒,你有母親,讀書應該是為了她們,為了你自己,而不是你那個爹。”
“你好好想想,今日落到這般田地,除了因為沒了陸公子的身份,為人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他說完把手里的油紙傘蓋在了他上半身,完全擋住了直墜而下的暴雨。
腳步聲漸遠,傘面上雨珠噼里啪啦的響。
陸坤委實沒想到,他被所有人唾罵時,唯獨趙凜給了他一把傘。
他眼中憤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趙凜走過長長的回廊,回廊盡頭,一個軟糯糯的小團子同樣撐著一把梅枝油紙傘,傘面垂在腳后跟,仰著頭看他。
他走過去把人抱了起來,往宿舍走。
小團子摟住他脖子,小眉頭蹙了起來,不高興的問“他是壞人,阿爹怎么還去安慰他呀”
趙凜笑道“昨日阿爹不是才教了你窮寇莫追、雪中送炭,你都忘記了”
“沒忘。”小寶丫撓撓腦門“可是阿爹還教了痛打落水狗啊”
趙凜“這要分情況。”
小寶丫不理解這還要分什么情況啊
她噘著嘴嘟喃道“那傘才買的,阿爹怎么就給了他”
趙凜眸色沉冷,含了笑意那傘骨里加了鐵器,聽說打雷天容易劈死人,他只是想試試能不能釜底抽薪罷了。
若是他運道好,說不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他向來信奉有仇現報
而迷茫過后的陸坤還在想趙凜還真是個爛好人不僅不記仇就算了,還開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