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對面的懸
棺山崖,月光照在懸棺后的崖壁上,懸棺們卻依然默默沉浸在黑暗中。
“幾乎所有人都忘了,毗仙村懸棺不入土,是因為這里不是我們的故土,懸棺中的靈魂,才是等待我們到達仙宮的力量。但現在,是不是故土也無所謂,大家只是學點手藝再自謀生路罷了。”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自嘲地笑了笑“一時感慨說得太多了,你聽聽就罷。”
他再次抬首看向山崖“我已經教不了你什么了,再往上,不過是同尋常一樣的山崖,你要做的,無非是仔細看、小心攀。但要小心那個地方。”
他指向仙宮下的一處小平臺“到了那里,便是考驗的開始,所以,不要輕易翻上那座平臺,直到你覺得,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他退到帽檐崖的邊緣,回頭對陳星瑜道“今天辛來出殯,你來送送他吧。”
陳星瑜默默點頭,目送著這位老攀巖師下崖。
曲辛來的棺木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在懸棺崖上安了家,此刻不過是要將尸體送入棺木之中而已。
陳星瑜趕到曲家崖邊時,送葬的隊伍已經開始向外走去。
烈日之下,穿著長衫的曲連吉搖著引路的懸幡,幡下掛著裝著紙錢的袋子,伸手抓出一把來向天上揚去。
紙錢紛紛揚揚,如靈蝶般漫天飛舞,翩然落向他身后的人群。
六個漢子抬著一塊門板,曲辛來的尸體被雪白的布料包裹,端端正正地躺在門板上。
后方,曲家的弟子全都是一身白衣,神色肅穆,緩緩跟在六人之后。
陳星瑜走到隊尾,接過曲連吉的女兒遞過來一件白色外袍,匆匆穿上。
送葬的隊伍緩緩走到天梯崖下,大小兩只諦聽不知什么時候也走出了巖縫,立于崖縫前的案桌旁。
曲連吉恭敬地上香燒紙,唱誦了一段經文,又向諦聽行了禮,這才轉身對著隊伍道“上”
幾個年輕漢子噔噔攀上崖壁,來到曲辛來的棺材上方,找到可供身體穩住的地方,拋下繩索。
下面的人用繩子把尸體綁好,曲連吉抬頭高喊“起”
崖上的人跟著齊聲高喊“起咯”默契地一起使勁。
那段雪白便緩緩向著崖上升去。
升到最高處,曲連吉又是一聲“擱”
崖上的兩個青年伸手托住尸體的首尾,另外兩個人則穩住身體,合力將尸體放入懸棺之中。
層層疊疊的歌聲緩緩而起
“霜凄凄露茫茫,攀巖族人此歸葬。山高路遠地無疆,居此高崖望故鄉”
歌聲悠揚,緩緩飄蕩在毗仙村上方。
曲連吉仰望懸棺良久,終于狠狠嘆了口氣,帶著送葬的隊伍迤邐而去。
陳星瑜靜靜地看著天梯崖對面的懸崖。
那密密麻麻的懸棺,不知承載著多少人的思鄉之情。
曲連吉說,去見仙人的渴望,來源于對故土的眷戀。
可他卻來自千里之外的地方。
若說故土,他的故土在千里之外,可是
當他抬頭去看仙宮,想起仙宮中那個白色的身影,卻強烈地感到,那上邊,不,不是地點,而是那仙人,才是自己一直追尋的所在。
可這是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