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是真的生了氣,下手極重,幾杖下來,陳星瑜的肩背都已經麻了。
“師父,那上面”
“那上面有什么,不是你現在可以解決的”老儺師是真的動了氣,下手一杖比一杖重,“你若是練成了本領,自然可以上仙宮見仙人,本領未成之前,就算是上去了,也是落崖的命”
可是
可是在看見仙人被鎖鏈纏住的時候,誰能忍住不去營救你只是沒有看到而已
藤杖一下下落下來,陳星瑜一聲不吭地受著,心里卻一只在回想著那道白光,那個白色的身影,和那個熟悉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陳星瑜又一次來到天梯崖,這時的他已經是熟門熟路,不需要繩索的保護便翻上了帽檐崖。
他看了眼陽光下的崖壁,卻狠狠皺起了眉頭。
昨夜雖然驚險,但翻上帽檐崖后,他也曾仔細看過帽檐崖上的細節,并牢牢刻在腦海之中。
但現在再來看那崖壁,竟與昨晚的印象大有不同。
那不是月光下的陰影所致,而是真真切切的不一樣。
陳星瑜皺著眉頭,上前去摸了摸尚還帶著露水的崖壁。
崖壁堅實,帶著夜間的冰涼,并不是幻象。
那或許在靈
官的眼中,崖壁其實有異
這一整天的時間,他就躺在帽檐崖上的小平臺上,仔仔細細,將上方崖壁的細節,全都刻在腦子中。
第二天再上得帽檐崖,天梯崖的細節又變了。
反復觀察對比和觸摸之后,陳星瑜確定了,今日的天梯崖確實與昨日不同。
第三天的清晨,陳星瑜再次確認天梯崖又有了變化的時候,有人攀上了帽檐崖。
陳星瑜下意識地躲了躲。
但小平臺上就那么點空間,曲連吉翻上來的時候,他根本無處躲藏。
曲連吉今日沒有安排徒弟們的練習,上崖的時候天才剛亮,他默默收起了所有的繩索。
時候未到,任何一個沖動的行為所帶來的,只有死亡。
兩人默默無言相對半晌,陳星瑜張了張口。
未等他把抱歉的語言說出來,曲連吉揮了揮手“這事是我欠考慮,沒想到他會那么急。這繩索,攀巖師練習時用作保護,而在最后攀登的時刻,用來幫助儺師與蠱師。卻唯獨不能用于攀巖師上崖的助力。身為攀巖人,只能憑自己的力量上崖,這是規矩。”
繩索被纏成一團壓在一塊大石下,曲連吉面對著崖壁,目光掃過天梯崖上的一草一木,似在自言自語。
我二十二歲便已能攀上帽檐崖,現在已五十有六,卻依然去不得仙宮,你覺得是為什么”
陳星瑜站在他身后,無從回答。
“上仙宮,并非只有蠻力和技巧便可,中途會有很多考驗。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天梯崖從帽檐向上,每天都是不同的。這對于攀巖師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我曾經連著一年,日日在這帽檐崖下觀察天梯崖,沒有一天漏下,而天梯崖的細節,也沒有一天重復。到了后來,我已經深深地感覺,天梯崖是不會有重復的那天的。但這并不代表著不能爬。”
陳星瑜點了點頭。
一個合格的攀巖師,并不依賴之前的經驗,即便沒有爬過,也能迅速從當前的細節中找到合適的路線,再利用技巧進行攀爬。
曲連吉嘆了口氣“但是上天梯崖,并非只有這么一處考驗,到了天宮附近,不僅會有繁復幻象,連天氣也會變幻莫測,到了那個時候,沒有儺師的靈氣指引,沒有蠱師的破幻之術,即使是上去了,也只能鎩羽而歸。”
“但這幾十年來,能夠互相配合上得仙宮的三姓,最終都落得失蹤或落崖的下場。誰也不知他們到底見到仙人沒有,也不知道仙人是不是還在崖上。”
曲連吉轉過身來,看著下方寥寥升起的炊煙“幾百年過去了,始終沒有人能弄清楚天宮的仙人到底如何,其實,毗仙村的人心已經散了。”
“很多人背井離鄉去了外地,一樣生活得很好。攀巖師可以采草藥為生,儺師自是被敬作大神,而蠱師,一手蠱術可治病救人,也可助人成愿。哪個不能靠著手藝吃飯,安安穩穩過上一生,而非要來仙宮犯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