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燈的強光照射到了不遠的地方,首先進入他視野的,便是一只光禿禿的眼球。
是的,只有一只。
渾圓的眼球上,黑色的瞳仁沒有任何光彩,帶著一條條放射狀的鮮紅血絲,直直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而在那只眼球之后,如籃球場般大小的場地上,堆積的,全都是人的尸體。
彭樂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尸體并不可怕。經歷了這么多副本,身旁又跟著一個入殮師,他對于尸體早已沒有太多感覺。
可眼前的這些,并非完整的尸體,而是尸塊。
被切開的,一點一點的尸塊。
比如,剛才那只眼球,
比如,兔子的后腿,
又比如,眼球后,那殘缺的半個頭骨。
他總算知道那只兔子是怎么生存下來的了,那根本就不叫生存。
彭樂抗拒地向后退了一步,卻見陳星瑜突然一愣,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尸塊組成的小山如同一個丑陋的巨人,在黑暗中軟軟癱坐。
陳星瑜踩進了如山一般的尸塊之中。
尸山因為他的進入而微微顫抖,險些失去平衡。
彭樂看著陳星瑜頭頂上搖搖欲墜的尸塊,連忙上前開了個保護結界,把女孩籠罩在其中。
陳星瑜卻仍然專注地看著那尸山的“山腳”處,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瞧了眼彭樂的結界,伸手從那座“山”下拉出一個什么東西來。
尸塊原本就不是一體,那只手被陳星瑜拉了出來,上方堆積不穩的尸塊立刻倒塌下來。
斷手斷腳、耳朵眼睛、舌尖心臟亂七八糟的尸塊從結界上方傾瀉而下,險些將兩人埋葬。
陳星瑜拉著彭樂快速后退,再一次站在了尸山的邊緣。
“你怎
么會在這里”身邊的女孩輕輕發出聲音,彭樂回頭看去,方才她在尸山中扒拉出來的,赫然是一只手。
一只用欣達砬石作為原料,做了美甲的手
“這不是”彭樂又看了眼四周,“那天遇到的那個人,竟然是生活在這里的嗎”
陳星瑜皺著眉,將那只手緊緊握住。
“昨天晚上見到它的時候,它還能在我腦海中和我對話,這會兒好像不行了。”女孩急急說道,“它這么著急著回來,恐怕是身體的部分性命不保。”
彭樂簡直覺得頭皮發麻“我去,那我們能怎么辦這里這么多尸體,哪個才是它的身體”
“我來吧。”陳星瑜把兔子交給彭樂,握著那只手,再次跨入了尸山。
“還記得德康醫院的白飛飛嗎”陳星瑜突然微笑起來,“我哥當時用的是追蹤符感覺咱們現在比當時的情況要麻煩多了啊”
彭樂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用追蹤符的可不就是你嗎自己跟自己比,好玩么
“可惜這里用不了那種蒲公英的追蹤符,”女孩回眸一笑,“不過我也有辦法。”
丑陋的尸山前,無數猙獰的尸塊堆積,穿著小白裙的女孩卻笑意盈盈,仿佛一朵開在地獄的純潔白花。
那朵白花此刻正緊緊握著一只斷手,踮腳走進尸塊之中,目光在如山的尸塊中掃過。
她時而仰頭,時而俯身,每一次出手,便會找出一塊尸體,扔回到彭樂身邊。
尸山似乎都被她看穿,山頂的尸塊簌簌而落,女孩快準狠地撿起一塊塊尸體,不一會兒,彭樂身前已經攢起了一堆。
半個小時之后,女孩輕輕拍了拍手中的斷手,拎著最后一點零碎回頭走向彭樂。
所有的尸塊拼合在一起,那個修長而丑陋的青年,再次出現在兩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