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初時就覺得她性格頗佳,相處這些日子,莫名篤定明棠定能理解她心中所想,談興一起,索性講起了自己的往事。
果然,明棠聽說裴夫人初嫁時甚至扮過男裝,與定國公一道去芙蓉巷“見世面”這樣的事時,并不覺得這有多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是立即開始好奇“那母親可有見過云大家”
這是當年極有名的伎人,據說有把非常難得的好嗓子。
裴夫人矜持地點點頭“曾聽她唱過小唱,的確動聽。”隨即,疑惑,“你怎么知道云大家的”
這是芙蓉巷中的人不說,況還是她那個時候的有名人物,按理來說,明棠不該聽過她的名號。
明棠如實告知“數年前偶爾看過本筆談,書主人曾提到過這位云大家。”
至于這本書是她特意搜集來的,就不用告訴裴夫人了。
倒是裴夫人,年輕時既然能與定國公一道做這樣的事,想必也是感情極好的,如今卻成了這幅模樣,回憶往事時,說不定會有些傷懷。
她稍一猶豫,裴夫人便看出端倪,略一思索,笑道“不必擔憂,過往既是過往。如今我與他雖已成陌路,初時的喜悅卻不會因此失色。我只當他已經沒在了那時候,如今的他是另一個人。而如今的他把日子過成什么樣,卻與我無關了。”
若是陷于傷懷中,日日思索他們是如何走到今日,那她也不用過日子了。
明棠頓生佩服之情“母親豁達。”
裴夫人輕輕搖頭“我是到了三十許,才明白這個道理,算不得豁達。”
看了眼明棠,倒是她,看來是早早就學會不在沒必要的人身上耗費心力,只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說話間,已經到達溫泉山莊,馬車停下,婆媳兩個也就止了這場臨時起意的交談。
雖久未有人居住過,別院內依舊是處處整潔,明棠著聞荷與紅纓去安排一應事務,自己則立時吩咐別院內的管事,帶著自己前去查看溫泉的模樣。
因路上時間不長,裴澤此時也還是精神奕奕,聞言,立時嚷嚷著自己也要去。
看看而已,明棠并不拒絕,命人抱著他,一道去了有溫泉池子的院落。
一進室內,便覺熱氣撲面而來,轉進屏風后,只見一道人工穿鑿的“小溪”穿屋而過,在屋內正中央的池中蓄了滿池溫水,因用了各色小小的假山做裝飾,顯得別有意趣。
裴澤登時大為感興趣,卻因明棠早先說過“只是看看”,見明棠真的看過就往外走,也只得依依不舍出了房門。
待得晚間,見祖母絲毫沒有出門的意思,立時悄悄尋了周奶娘,讓他帶自己去尋明棠。
明棠此時,已經整裝待發,見了裴澤,并不拒絕,只悄悄吩咐了聞荷幾句。
于是,到了白日里去過的地方,原本還有些擔憂小世子年幼,怕是泡不得泉水的周奶娘立時放了心,甚至有些哭笑不得湯池一側加了架屏風,屏風另一側卻是不知何時多了個淺而寬大的木盆,里面正有水往上不斷冒著熱氣。
裴澤亦是一怔,目光充滿質疑。
明棠慢條斯理,躬下身帶著裴澤試了試水溫“男女有別,阿澤是小君子,要用君子的湯池。”
裴澤在屏風兩側左右對比過,本來見兩側模樣不同,心中還有些猶豫。見明棠正撩撥池中泉水,好奇之下,也伸手試了試,因小孩子觸覺敏銳,登時被燙得收回手,立刻決定“阿澤要用君子池”
明棠點頭以示贊同“阿澤現在是小君子,長大了也要做大君子。”
裴澤小雞啄米式點頭“嗯嗯。”,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