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鉞不動聲色,將書放回原位,耳聞外間有人喚明棠,余光見明棠將寫好的紙張夾在書后,隨即應聲,走了出去。
書房內瞬時只剩了他一人,裴鉞走到桌案后,卻見桌上正是他先前見過的那本,不禁心生好奇,直接翻到最后,將明棠為之續寫的結局看完。
該說明棠對這張生還算仁慈嗎
若不是知道張生原本的結局到仕途一帆風順,且與鏡中仙趙蕓娘和和美美,又納了幾個妾室為止,將這些情節看完,其實還頗有幾分南柯一夢的警示意味。
但既有先例,這故事自然是明棠不滿原本結局,所以自行修改的結果了。
出了書房,侍女們已經將飯菜布好,明棠為他盛了盞湯“當為你接風洗塵了,可不要嫌簡薄。”
她笑意盈盈,一舉一動莫不是裴鉞熟悉的輕靈優雅,絲毫看不出是曾寫過那些情節的模樣,裴鉞莫名有幾分想笑。
母親初時提出為他聘了明棠時,想必幾次見到明棠,所見都是明棠的端莊模樣,不知母親若是知道明棠私下里竟是如此的有趣時,會不會十分意外。
不過裴鉞接過湯碗,笑道“幼娘為我盛湯已是再鄭重不過,哪里敢說一個嫌字”
裴鉞難得開玩笑,明棠揚了揚眉,語氣十分“囂張”“知道就好,若是這次敢說一個嫌字,就再沒下次了。”
夫妻二人說說笑笑用罷晚膳,明棠自去凈房洗漱,出來后,坐在臨窗炕上,將長發搭在熏籠上,借著熱氣烘頭發。裴鉞原本坐在她另一側,明棠靠近時,帶來淡淡的澡豆香氣,瞬間讓裴鉞想起那些兩人離得更近、身上味道相互侵染的時刻,頓時生出幾分不自在。
一旁服侍的聞荷見狀,取過梳子,遞給裴鉞,略帶幾分慫恿地以目示意。裴鉞接收到信息,略帶幾分生疏,從發尾開始,為明棠將濕發一點點梳開。
明棠被熱氣熏得昏昏欲睡,剛洗過澡,面上也多了幾分紅潤,覺出頭發被扯得有些痛,頓時清醒了,抬眸一看,坐在自己身側的卻是裴鉞。
原本應是十分溫馨的場景,落在發上的力道卻讓明棠敬謝不敏,含笑催裴鉞去洗漱,喚來聞荷,將梳子遞給她“別偷懶。”
裴鉞轉瞬沒了“差使”,瞬間明白,自己這是被人嫌棄了,抿了抿唇,見聞荷已經接替了他的位置,到底沒說什么,去了凈房。
凈房中,熱氣仍未消散,裴鉞克制著綺念,清心寡欲地洗漱過,推開隔扇門,還未轉過屏風,聽見一聲甜膩的貓叫。
隨后是明棠的感嘆“真是諂媚。”明棠指尖揉了揉小貓兩耳間那塊皮毛,成功按得貓頭往下一沉,順勢伸出舌尖舔了舔她掌心。
“也不知現下有沒有什么法子給你絕個育,若不然,等你長大了,不知要禍害多少小母貓去。”明棠低語道。
裴鉞素來耳力極好,將明棠這近乎低語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腳步不由一頓。
這一刻,饒是他已經接受了明棠內里與表面不同,有許多奇思妙想,也不由疑惑明棠在話本中給人“絕育”也就算了,為何看到只奶貓也會想著給其絕育
見他出來,明棠抬眼,似是已經忘了她方才委婉趕人的舉動,笑著招手道“時間正好,我頭發剛烘干。”
裴鉞依言過去,坐在她指的位置上,學著她方才的模樣在熏籠上晾頭發,卻是在聞荷過來要為他梳頭發時,揮手止住,看向明棠“幼娘嫌我手重,我卻是不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