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來明棠是在夸他,裴澤笑得眼睛瞇起來,順著明棠的動作晃了晃,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樣。
本來只是隨意找個由頭過來說話的紀夫人見此,心中還真生出了幾分喜愛之情,想到至今還未有嫡子的女兒,心中一動,隨即,卻是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裴澤再是聰明可愛,畢竟是遺腹子,便是能求了他的舊衣來,忌諱也頗多,還是不要冒昧開口的好。
便只順著話頭,著實夸了幾句裴澤,隨即,看了看不遠處正四處交際的張氏母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對著裴夫人,語帶提醒“夫人休怪我多言,實在是先前因緣際會,聽說張夫人在端午后那段時間很是懊惱了幾日。”
裴、明兩家正是在端午后不久議的親。
先前見禮之時,裴夫人已經有所猜測,此時聽紀夫人如此說,便知道自己猜得有八九分真,口頭上卻是云淡風輕“今年端午是熱了些,我那段時間也覺得提不起精神。”
明棠在后面聽著,只覺嘆為觀止,這才叫說話的藝術啊。看似什么都沒說,其實什么都說了。
目光瞥過明棠,見她似乎沒什么情緒波動,紀夫人一時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沒聽懂,還是聽懂了,但不在意。
她畢竟是再嫁之身,如今得知張家有意嫁女與裴世子,張家那丫頭又瞧著還是心有不甘,她就不擔心那丫頭做些什么
但,過來略示個好的目的已經達到,紀夫人確認裴夫人接收到了自己的信號,微微頷首,自去找旁人交際。
如今四王之中,晉王居長,楚王居次,母親位份卻更高,母族一為勛貴,一為世家,算是各有優勢。而能隨侍秋獵的,至少品級是夠的,多少都有些影響力,也各有各的想法。
因而,明棠順著紀夫人的身影望過去時,就見張二夫人與紀夫人仿佛被眾星捧月般,身邊圍著數位各家夫人,言笑晏晏,瞧著極為和諧。
但是,若仔細分辨,便能看出來,這兩個團體之間,可以說是毫無交流。
自然,也有不愿意摻和進此等大事的,便三三兩兩,與相熟的人坐在一處聊天說話,也算是各得其樂。
要是能聽清這些人都在說什么就好了明棠環視一周,看著眾人面上表情不斷變換,或微笑、或擰眉,十分好奇她們都在說些什么。
可惜了要知道,這些當家夫人們在外行走,交際頗多,是對整個京城各家各戶的八卦最了解的人。
左右無事,明棠便有些無聊,邀請裴夫人“母親,我們一道去外面觀景吧”
裴夫人也不想在堂中應付各家女眷目光,聞言,雖覺有些意外,細想來卻不失為一個躲交際的好借口。
于是點頭,起身,婆媳二人帶著裴澤與一眾侍女,到外面觀景臺上,放眼遠方。
望山樓地勢便高,二樓更是視野開闊,站在上面時,微風吹過,望著遠處風景,令人覺得心胸都為之開闊。
裴夫人不自覺往邊緣走了幾步,扶在欄桿上,一時貪看住了。
回頭,卻見說著要出來觀景的明棠正盯著裴澤不放,目光正落在裴澤的衣服上。
想到這衣裳與裴鉞的可說是一模一樣,只是細節處稍有不同,裴夫人認定明棠是在睹物思人,不禁心中淡笑著轉過頭去,笑容極是欣慰。
完全不知道裴夫人心中想了些什么的明棠蹲下身,湊近看了看裴澤袖口處,頓時無言“才穿了這一會兒的功夫,怎么就皺成這樣了”
裴澤聽懂了,于是,給明棠演示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把手縮回袖子里,然后,手掌牢牢抓住那一小塊布料,兩只手合在一處,隨即,開始摩擦生熱。
待他松開手時,袖口處布料的褶皺頓時越發“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