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自律的人,明棠一向有幾分佩服,落座后,看著滿桌各色早點,便沒有立時三刻動筷,而是決心等一等裴鉞。
就當是她對自律之人的敬畏之心。
好在,裴鉞并未讓她等多久,在明棠那稀薄的敬畏之心即將消散之前,就從外間進來,行走時帶來一陣早晨清涼的風。
見他鬢角微濕,似是剛出過汗的模樣,明棠不禁好奇“世子是去晨練了嗎”
“嗯,去后面校場跑了幾圈馬。”
仍是不習慣回到住處后有人在房中的感覺,裴鉞稍慢一拍,才回應道。然而,想到自己早起去跑馬的原因,耳際卻不禁有些發熱。
目光不自覺落在明棠面上,見她目光清正,表情平靜,絲毫不見昨日晚間目中偶爾流露出的癡迷之色,他不禁動作微頓,卻是不動聲色,坐在她對面。
明棠初嫁,因家中畢竟是官宦家庭,與勛貴家族交往不多,聽聞府中竟有足以跑馬的校場,一時失語。
該說定國公府果真顯赫嗎
目光在對面的裴鉞身上一掃而過,因不知道裴家有沒有什么“食不言、寢不語”一類的規矩,明棠不再說話。默默喝了一碗極其鮮美的雞絲粥,又將桌上各色點心小菜都品嘗了一遍,覺得有八分飽了,便停筷。
停筷之后,目光便不自覺移到了裴鉞身上。坐在她對面的裴鉞似是無所覺,沐浴在她的目光之中,姿態迅速又不失優雅地將桌上早膳幾乎一掃而空。
飯畢,裴鉞看著她仍散著的頭發,提醒道“卯時要到定遠堂。”
新婚第一日,府中要在定遠堂行認親儀式。畢竟是明棠進門后第一次出場,且有眾多族人在,若是遲到了,怕是不好。
“我知道。”明棠點頭,婚前自有定國公府的人告訴過她這事,連大致會有多少人都與她說了一遍。畢竟,若是一無所知,她這個未來的世子夫人未準備好相應的禮物,丟的也是裴家的臉。
坐回妝臺前,身后聞荷迅速為她挽好發髻,又將早就預備好的發飾一一插戴好,鏡中人便逐漸有了京中貴婦常見的模樣。
撫了撫鬢邊垂下的流蘇,明棠在耳垂上戴好配套的耳飾,起身,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裴鉞“世子,可以出門了。”
裴鉞聞言,目光在明棠身上略過,見她身上并無一絲差錯,便自椅中起身,率先出門,走了幾步后,轉頭,見明棠落在他身后,放慢腳步,等明棠趕上之后,與她并肩而行。
兩人行走在遍鋪青石板的甬道上,一時都未說話,明棠毫無所覺,裴鉞卻微微擰眉,看了眼身邊人,主動出言打破了沉默“早間見你用的不多,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嗎若是用不慣,可于誠毅堂中設小廚房,一應供給由府中一并采買便是。”
明棠一怔,想到先前用飯時的情景,不由沉默此生還是第一次被人說吃得少。
“膳房手藝極好,我并無不慣之處。”明棠誠實道,“還有,我其實吃得挺多了。”
聲音落下,兩人一時又陷入無言,好在定遠堂已經在望,新的話題自然而然開展。至跨入門檻前,明棠已經對今日可能出現的眾人的性格皆有了大致的了解。
定遠堂中,坐在上首的自然是定國公夫婦二人,兩側的座位上卻也被坐滿了,皆是定國公府的旁支親眷。
今日沒了遮擋,明棠行禮敬茶之前,終于得以看清了自己現下的公公,定國公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