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已經年過五旬的人,他面上已見風霜,雖五官依稀殘存著年輕時的俊美模樣,眸子開合間卻不見如定國公夫人一樣的神采奕奕,而是顯得有些無神,看起來也就是個尋常的老人罷了。
與裴鉞并肩跪在軟墊之上,明棠奉上見面禮,并改口稱“父親”,奉上茶水。定國公倒是沒有耽擱,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點頭稱好,卻沒有任何別的表示。
按理,改過口后,長輩需叮囑幾句,并賞下見面禮,表明對新人的認可。
定國公一言不發,裴鉞眉間便不由略過一絲不悅,隨即按捺住,看了明棠一眼,擔憂她因父親的態度而心生惶惑。誰知明棠無絲毫停頓,當即捧了另一盞茶,遞給裴夫人,改口道“請母親用茶。”
裴夫人大約是在場眾人中心情最純粹的一個。
從裴鉞與明棠二人進門起,裴夫人就在暗中觀察。
裴鉞一襲紅衣,自是被這繁復華美的衣裳襯托出十二分的出色。明棠亦是紅衣紅裙,鬢邊垂下的紅寶石室內仍流淌著火一樣的艷光,卻沒奪去她的光彩,反倒讓人立時注意到明棠的雙眼亦是璀璨中透著沉靜,如兩顆上好玉石。
兩人并肩行來,恰是如日月互相輝映,讓人情不自禁想到“珠聯璧合”四字。
待見裴鉞因身旁裴坤的無視立時心生不悅,望向明棠,而明棠卻面色不變,絲毫不以為意地繼續全禮之時,她眸中不由略過一絲笑意。
兒子果真對這個媳婦十分關心,而這個兒媳婦倒也能擔得起。不枉她頂著壓力,為兒子娶了他的這位心儀之人。
接過茶盞,抿了口茶,又命身旁人接過明棠奉上的見面禮,裴夫人笑意盈盈,按一貫規矩,訓誡了兩句,示意身邊侍女端著托盤上前。
明棠抬眼看去,只見上面除了一套做工極精致的頭面,還有對色澤斑斕的琉璃杯,隨著動作,顏色似乎在不斷流動,十分華美。
裴夫人面上帶笑,一句“我和你們父親給你們的見面禮”,輕飄飄把定國公一言不發的舉動圓了過去。
見過禮,二人便起身,明棠借著起身,迅速看了定國公一眼,見他面色不變,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卻顯得有幾分用力,流露出幾分情緒。
在心中記下這個細節,明棠與裴鉞一道,與堂中其他人見禮。
定國公府人口其實極簡單,老定國公與夫人已經去了,僅有二子,長子是如今的定國公,次子被分出府單過。而當今定國公亦是只有二子,長子裴鈞三年前在邊關戰死,僅留下遺腹子裴澤,次子便是裴鉞。
但畢竟是綿延許多年的公府世家,定國公府旁支雖然在這年頭亦不算人丁興旺,有資格來參與認親儀式的卻足夠定遠堂內座無虛席。
與裴鉞一道拜見了旁支之中或血緣較近,或德高望重的幾位長輩,完成送禮、收禮幾個步驟之后,終于輪到需要明棠只送禮、不收禮的部分接受晚輩的拜見。
首當其沖,就是先前見過幾次的裴澤小朋友。
被周奶娘帶著,一步步行到明棠面前,裴澤照著之前學過的,行了禮,抬頭“給”
鼓起面頰,努力幾次,仍未發出那個在這句話中最重要的音節,又是在堂中空地,眾人中央,承受著所有人的注目禮,裴澤臉頰通紅,努力不成直接放棄,一字一頓道,“給、娘、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