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璋伸出食指,隔著虛空點了點幾個方格,揚了揚下巴“我就愛看這幾個。”
福臨又笑“經史子集,沒一樣愛看的”
含璋道“我能看。可我不大愛看,看的太多了腦袋疼。”
其實這話就有些超過了。福臨想,這天底下的女子,哪怕是那些士紳家的女子,能看書會看書的,又有幾個呢
他的含含一抬手就點了這么多,著實驚人。
福臨很驚喜,也很高興“看來,朕的含含,能認的字不少啊。”
含璋眨眨眼,心想,能認的字確實不少。但這時候的書看多了她還是會露怯的。
漢字的書,能看一些。漢話也是會說的。這得益于她來自現代。
可那位含璋格格,她能說蒙語滿語,可是這讀書,就不大成了。
滿語蒙語寫出來的書,含璋格格就認得啟蒙的字,溝通沒問題,看書就別談了。
所以到了含璋這兒,她也就不大會了。
福臨卻已然覺得特別好,還起了興致“你若不會看滿蒙的書,朕教你。”
看著含璋忽然抿唇不說話的模樣,福臨笑出了聲。
含璋摸摸自己的鼻子,話多了話多了。誰知道怎么說著說著,就給自己增加了學習任務的呢。
可看福臨這么好的興致,又這么高興,她就不好意思拒絕了。
可能是這個小隔間里,承載過福臨一個人獨自奮斗摸索做皇帝的那個時期,他現在再重新回到這個地方,含璋能夠感受到他的一些復雜的心緒。
他的笑似乎都隱沒了一些明朗的肆意,而沾染上了在這里滋生蔓延的孤獨。
福臨也輕輕去摸她的鼻子,手指慢慢落在她的唇上,甚至還輕輕捏了捏她的小唇珠。
對上福臨的目光,含璋看見他晃了晃手里的那本書,輕聲問她“含含不愛看這個嗎”
福臨想,如果小皇后也感興趣的話,那該多好呢。他總有些疑問,也總有些心得,想要和他的小皇后一起探討一起學習。
含璋極大幅度的搖頭,甚至都不在意自己的頭發甩起來了,就是動作太大有點頭暈,她連忙不搖了。
含璋想,她應該表達清楚自己的拒絕和不喜歡了吧
含璋說“我不愛看這個。我就是紅塵一俗人,愛吃愛喝愛玩愛鬧,想要漂亮,割舍不下紅塵的一切繁華。我心里太滿啦,裝不下這些空想。”
含璋心想,我絕不要和福臨在講佛上頭有什么共鳴。也絕不要讓他有什么錯覺,讓他以為她可以被培養著和他一起學習。
天下最尊貴的一對跑去學佛講佛,難道最后兩個人一塊兒對人世間的一切失望,然后一起遁入空門嗎
想象了一下自己剃光頭的模樣,含璋狠狠的打了個寒顫。
不要。她絕不要。
她不僅自己不想要。這會兒看著年輕的福臨,想著一些年后,想著他會做的那些事情。
她原本只是看客旁觀的心,也發生了一些改變。她走入到了福臨的少年時期,走入到了他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生活。
他毫無阻礙的接納了她。
讓含璋在這里有了更多的實感。讓她的心里在這個紫禁城里滿滿的裝入了一些東西。
她觸摸自己的內心,看到她的心在說,她也不想要福臨走上那樣一條悅納自己的道路。那不是好的歸路,更不該是一個帝王的去路。
如果人世間讓他那么痛苦的話,她又是不是能做些什么,讓他少少的沉迷其中,讓他快樂一些,讓他得到更迷人的體驗,以至于不要丟下一切,不要最終逼著自己那么苦那么難呢
福臨深深凝視著含璋。
懷里的小皇后目光凌凌,她的頭發放在前頭,幾乎是落入他們兩個人的懷里。
前兒才洗過的,她不愛用頭油,也不知是用的什么,頭發順滑馨香,那香氣沁人心脾,福臨百聞不厭,甚至想把臉埋在她的發間細細嗅聞。
福臨把手上的書冊合上了,放到了桌案上,他幾乎又是用一種贊嘆喜悅的目光看著含璋“含含有慧根。”
含璋就怕聽見他說這個話,什么慧根不慧根的,她怕福臨下一秒開始拉著她講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