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父親知道,只怕易子真會被直接趕走。
易子真伸出自己的雙手,很快又縮了回去“繼明哥別看,我的手根本就不是讀書人的手了。”
“不要緊。”陸繼明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只是手而已,很快就會養回來的。”
易子真抬起頭,故意問“繼明哥的意思是”
“總歸事情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大概也沒什么人盯著了,你就專心留在我這里,好好養身體。”
“可是我娘”
“我會派人送錢給她。”
“還是不了。”易子真收回手,“我沒有身份,也沒有地位,怕連累了繼明哥,我能在過年的時候回來一趟,看一眼繼明哥,就很好了。等過完年,我馬上就回去”
“不要胡說。”陸繼明捂住他的嘴,“不管旁人怎么看,你永遠是我的弟弟。”
“真的嗎”
“嗯。”
“那林驚蟄呢”易子真問,“我總是拜托哥哥照顧他,哥哥和他怎么樣了”
陸繼明皺了皺眉,想要說自己和他
關系并不好,但是又想起前幾日,在鋪子里看見林驚蟄算賬的場景,雖然市儈,似乎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
如今易子真在,他只能摟緊易子真“不說他了,他根本不如你,如果能選,我還是希望你做我的弟弟,如果沒有那些事情,我們家還是世交,那就好了。”
繼明哥不要這么說,驚蟄才剛回來沒多久,還不懂事而已。”
“他都回來三年了,他就是不如你。”
“嗯。”易子真應了一聲,在外面的煙火聲中,靠進他懷里,閉上眼睛。
他是這樣脆弱,這樣無助,這樣依賴陸繼明。
而陸繼明終于找回自己丟失三年的“兄長責任”與“溫潤名聲”。
他們是這樣相配。
兩刻鐘后,城外的煙火表演結束。
祝青臣在一眾老學生和小學生的簇擁下,站起身來,各自搬起自己的小板凳,浩浩蕩蕩地往柳府去。
在大師兄家里小聚過年,是他們堅持了幾十年的習慣。就算后來,各自成家立業,也總要在師兄家里飲一杯酒水再走。
一行人說笑著,頂著夜風,跟在祝青臣身后。
跟一串小鴨子似的。
“還記得,放煙火的頭一年,夫子就帶我們來看,也是這樣的情形。”
“已經過去這么久了,我那時候還能穿著單衣到處跑,現在不行了,現在老了。”
柳府已經預備好了,堂中點著炭盆,門窗輕掩著,暖烘烘的。案上擺著飯菜酒水。
祝青臣端坐在主位上,學生們三兩結伴,端著酒杯,來到他面前敬酒“夫子。”
祝青臣也笑著舉起杯子“嗯,身體康健,壽比南山。”
輪到三個小孩,祝青臣便祝他們“阿真和昀兒明年科舉高中,驚蟄生意興隆。”
三個小孩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飲盡杯中酒水,然后擠在夫子身邊,嘻嘻哈哈地給夫子布菜倒酒。
幾個老人家看著,有些眼紅。
他們也想黏在夫子身邊,打滾撒嬌,可他們早已經過了這個年紀了。
祝青臣朝他們笑了笑,每人發了一堆紅包,讓他們帶回去給家里人。
稍飲幾杯酒,老學生們便各自回家去了。
柳昀還惦記著文遠侯府的事情,湊到祝青臣身邊,小聲問“夫子,您現在有空嗎我們”
“有空。”祝青臣端起案上的兩盤點心,站起身來,“走,我們去房間里玩兒。”
“好。”三個學生齊齊地應了一聲,分別從桌案上拿起水果點心、酒水杯盞,準備大吃大喝一頓。
柳岸提醒他們“別使勁鬧夫子,別灌夫子喝酒,玩輸了不許鬧,要讓著夫子,知道嗎”
柳昀回頭“知道了,爺爺,你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