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里安安靜靜,只有巡邏士兵的長靴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北周的營帳里,宇文贊穿著單衣,坐在小榻上,陳尋跪在他身后,幫他揉腦袋。
“殿下也辛苦了,坐了一天的馬車,歇息一會兒吧。”
“嗯。”宇文贊隨口道,“你們夏國那個皇帝,最近長進許多。”
陳尋附和著,干笑兩聲“嗯,都是祝太傅教得好。”
“我是說,他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宇文贊道,“從前看他唯唯諾諾的,根本不配當皇帝,可是現在”
陳尋從身后抱住他“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殿下英武,才配當皇帝,不僅配當
北周的皇帝,
也配當夏國的皇帝。”
宇文贊笑了一聲,
轉過身,把陳尋抱進懷里“數你嘴甜,等我拿下周國和夏國,到時候就封你做”
宇文贊話還沒說完,忽然皺起眉頭。
“做什么”陳尋還笑嘻嘻地問他,“殿下說呀讓我做什么難不成還讓我做太監”
宇文贊推開他,捂著腦袋,表情痛苦。
陳尋這才感覺不對勁,連忙撲上前“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宇文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一瞬間,眼前閃過許多不同的畫面。
他看見他被送進夏國皇宮做質子。
他看見他在夏國皇宮里備受欺凌。
他還看見,有個人一直在幫他,給他送吃的喝的,還有傷藥。
可是這個人的樣子,他卻怎么都看不清楚。
宇文贊越是睜大眼睛想看個清楚,那個人的面容就越是模糊。
陳尋見他面目猙獰,連忙沖出去找太醫“來人來人”
宇文贊捂著腦袋,蜷縮著倒在床榻上,一張臉因為痛苦而扭曲。
不知不覺間,他好像又看見獵場的場景。
他作為質子,在獵場里被一群公子哥兒欺負,磕破了腦袋,倒在地上。
總是救他的那個人走到他面前,輕輕拍拍他的臉,喊他“宇文贊”,問他有沒有事。
但宇文贊還是看不清那人的臉。
宇文贊用力敲打著自己的腦袋,試圖把這些場景都趕出自己的腦袋。
開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留在夏國做質子他怎么可能被這群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欺負他怎么可能需要人來救他
下一秒,宇文贊的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找到了。”
男人話音剛落,宇文贊就雙眼一翻,倒在了床上。
正巧這時,陳尋帶著太醫,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快快快,耽誤了殿下的病情,你們擔待得起嗎”
隨行太醫被他煩得不行,提著藥箱,跟在后面。
可是一掀帳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醫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你怕不是在拿我們尋開心,他這像是急病的樣子嗎不就是睡著了嗎”
只見宇文贊躺在床榻上,臉色紅潤,呼吸勻長,睡得正香。
在宇文贊打起呼嚕的時候,太醫扭頭就走“真是,頭一次見連睡著和昏迷都分不清的人。”
“這”陳尋也是弄不清楚,只能好聲好氣地跟上去,“是我一時疏忽,還請太醫不要怪罪。”
這宇文贊怕不是故意耍他,陳尋送走太醫,回到營帳,對著熟睡的宇文贊舉起巴掌。
但他終究沒敢打下去,只敢在心里狠狠地記上一筆。
秋狩明日正式開始,禁軍們還在不遠處搭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