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色香味俱不全的菜上桌,柳述扒拉幾筷子,才認出是竹筍的模樣,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飽再說。
吃到一半,老化緣人也來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慧傷進門念了聲阿彌陀佛,就輕車熟路地去廚房拿碗筷。
“你來的正好,我找你有事。”柳述說。
“什么事”
“你不是到處化緣嘛,下次去鎮上幫忙問問,看看有沒有哪家公子需要抄書的。”
慧傷和沈柯同時看向他“抄書”
“嗯,你們要相信,并不是所有讀書習字的富家子弟,都有心好好學的,還有很多人只是為了應付罷了。”雖說柳述只上了半年學堂,但他還有幾個好哥們經常在學堂混日子,白日里柳述帶著他們搏戲賽馬,夜晚青樓聽曲,而先生布置的那些課堂任務,自然是花點銀子交給別人做了。
“這些人人傻錢多。”柳述總結道,壓根忘記這餿主意還是他教給兄弟們的了,“他們高興了還會多給些賞銀,能賺不少呢。”
慧傷看向沈柯,沈柯有些猶豫,并沒有馬上答應下來“我再考慮考慮吧。”
有什么好考慮的柳述納悶,這么好的生意難道還能放著不做而且比起砍竹子這些重活來說,抄書對來說他不是更友好嗎
慧傷離開的時候,柳述還是偷偷叮囑慧傷去幫忙打探一下消息,他再負責去說服沈柯。
“你還猶豫什么呀這是一本萬利的事,你只需要動動手寫寫字就好了。”
沈柯沉默。
“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賺錢,雖然可以跟著篾匠學手藝,但得學多久都還沒個準呢,這期間入不敷出,該怎么辦我們不能兩個人都耗在這件事上。”柳述又道。
沈柯神色有幾分松動。
“我知道你的擔憂是什么。”柳述嘆氣道。
“你知道”沈柯疑惑地看向他。
“嗯,你不就是不想天天走那么遠的路去鎮上嘛,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
柳述討厭念書,所以不理解他念書的志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就是沒有想過要為一群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抄書。
這事還沒討論出個結果,兩人就得去篾匠那里了。下午,篾匠教他們刮竹和劈竹,將竹子表面修整得光滑,再劈成需要的大小粗細。鑒于他們剛上手,篾匠只要求他們能把竹子劈成等分的竹條就行了。
兩人一站一蹲,處理著自己手里的竹子。
篾匠從一堆雜物里找出一張板凳,扔到他們面前“坐著弄。”
兩人疑惑地看著他,他在一張凳子上坐著,一手握著竹子,不停地往前送,手上的蔑刀沒有變換過位子,卻很快就將竹子刮完了。
兩人了然,立即坐下,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沒坐一會,柳述就有些坐不住了,看看沉默的篾匠,再看看認真學藝的沈柯,抬起頭嘆了口氣。
“怎么了”沈柯問道。
見他又說話了,柳述立馬跟他說起悄悄話“你覺不覺得好無聊難不成以后我們就要這樣一坐做一天”
沈柯往篾匠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大哥就能做到。”
“真不是一般人,對了,中午的說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還沒想好。”
“咳。”篾匠突然咳嗽一聲,兩人立馬閉嘴。
過了一會,柳述撞撞他的胳膊肘,非常小聲地問“考慮好了嗎”
“這過去才一刻鐘。”
“我一刻鐘都能做好多決定了”東街買馬西街遛狼,北市看拳南市買裳,一點不耽誤,,多么肆意的生活啊,想想還有點小懷念呢。
離家久了,還是會想念家和豐盈的錢袋子的。
就是不知道他的家人有沒有想他,應該在四處找他了吧
讓他先躲過這一年再說,到時候一定哭著回去見爹娘嗚嗚嗚嗚嗚嗚。
“你怎么了”沈柯見他眼眶漸紅,漂亮的眸子被一層淺淺的水霧蒙上,有些慌神,難道是因為自己遲遲不做決定,讓他傷心了
“你別哭,我答應你就是了。”沈柯抬手用袖子給他擦眼淚。
“嗯嗯你說真的”柳述倏地看向他,“真的答應了”
“嗯。”沈柯見他不再哭泣,這才放下心,點頭道,“抄書就抄書吧。”
其實小五也沒說錯,接下來家里就要進入赤貧階段了,總得有點收入才行,這不是講理想和抱負的時候。
“太好了。”柳述激動地抱住了他。
“但是接下來你就要很辛苦了,得好好跟篾匠大哥學手藝。”沈柯在他耳邊輕笑道,“你可以嗎”
“我當然可以”柳述自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