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季柯丞一直關心他,他也一直和季柯丞聊天說話,很多煩心的事情都是對著季柯丞傾訴。
如今一下子見季柯丞對他不屑一顧,難免會慌亂,他身體虛弱,卻可憐兮兮地伸手,輕輕拽住了季柯丞的袖口。
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就這么懸在那里。
而季柯丞,急切地想湊近路澄和路澄講話,似乎是故意,為了在路澄面前避嫌;似乎是無意,只是隨手一揮。總之,他甩開了江澈的手。
江鶴站在路澄身后,親眼看見了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季柯丞對江澈的態度嗎怎么可能季柯丞不是把江澈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嗎
如今一個鍍銀的觀音像,就打破了那么多年的曖昧溫存這就是愛嗎
路澄看著季柯丞的眼睛。
他看得清清楚楚,看見季柯丞那即便是剛剛殺人計劃被指出來,仍舊理直氣壯只是遺憾計劃沒有成功實施的偏執眼神,現在徹底破碎融化。
在彌漫的水汽里,整個人瀕臨滅亡。
他甩開了江澈的手,沒看江澈,似乎也不在乎江澈垂著頭坐在床上半晌后露出的嘲諷一笑。
他只盯著路澄。
“對不起”他是后怕,也是慶幸,因為他差一點就真的對路澄動手了。
這個吊墜對他多么重要,路澄對他多么重要啊。
他要說什么,路澄卻打斷了他。
路澄眉眼微垂“這是我媽媽給我買的,我小時候那種生存環境,我媽能給我買個鍍銀的觀音保佑我,你知道她攢了多久的錢嗎”
“我看你哭得那么慘,我又這么善良,把我最寶貴的東西給你,讓保佑我的小觀音,從此保佑倒霉的你。”
“我把它給你的時候,從沒想過我會站在這里,對你說我報了警,等警察來找你。”
季柯丞聽見這些話,渾身一陣痙攣般的顫抖。
他低頭看著路澄手里的觀音像,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悲傷從心底涌上來。張張嘴,要說什么,卻什么也沒說出口。
季柯丞終于,終于回頭看向江澈。江澈乖順地坐在病床上,察覺到季柯丞的目光,抬起頭,目光柔和無波地看他一眼。
而后又低頭望著床褥。
“不管怎樣,這么多年謝謝你。”江澈輕輕開口。
是啊,不管怎樣。
可不管怎樣,都到了此刻。
警察把季柯丞帶走的時候,他還是很偏執地要和路澄講話。
他甚至不知道要和路澄說什么,但是一點都不想離開。他目光很茫然,似乎在感慨這么多年的錯付,仿佛如果最開始認對了人,這么多年他們一定是神仙眷侶一樣。
正因如此,叫江澈惡心。
而他被帶走后,江澈似乎也受到了刺激,他的身體一下子撐不住了,急忙推進icu搶救。
路澄和江鶴站在樓梯間里,隱約能聽見江澈的父母就站在門口,站在離江澈最近的地方焦急踱步。
江鶴覺得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多了,他很累,也是發自內心地感到疲憊。
他在樓梯臺階上坐下來。
江鶴坐在臺階上,手肘撐在膝蓋上,隔著樓梯間的門,聽著媽媽傳來的啜泣。
“不告訴他好了。”江鶴發出一聲嗤笑,似乎有些后悔。
路澄卻說“他寧可知道這些。他從來,從來不想做被瞞著的無知者。”
所以如果叫他選擇,他也會選擇從頭到尾知道真相,而不是活在虛假繁榮里。
江鶴輕輕一嘆,承認著“是啊。”
他摸摸心口位置,覺得心里空空的。
是的,江澈身體不好,一直住院養病。
江鶴呢,卻好像做到了情感上的切割,哪怕是來看他的時候,都盡量少把注意力放在江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