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小時候見證過太多“惡”的關系,深名朔也對幫助自己的人有著天然的好感。
往往只要一件很小的事情,他都會惦念很久,更別說是這樣明顯的袒護了。
他會因此產生責任感而黑澤陣就是典型的例子之一。
對家人的渴望、和同樣是孤身一人的惺惺相惜,并不是促使深名朔也這樣關心愛護對方的全部原因。
也許黑澤陣已經忘記了,畢竟那時候他的年齡實在太小,可深名朔也卻記得很清楚。
早在他成為對方的鄰居之前,他們其實已經見過了。
那是一個雨夜,和他曾經跟萩原研一說過那天相同的雨夜。
事實上這兩件事情并沒有相差多遠,中間甚至只隔了幾天天,而且都是同一批人。
深名朔也剛搬來這片區域沒多久,那群人自說自話地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地盤,隔三差五就過來找茬。
他們搶走深名朔也辛辛苦苦找來的食物、把他休息的地方砸了個稀巴爛,甚至還在某一天,為了填飽肚子,殺掉了深名朔也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人”。
在發現小狗尸體的時候,深名朔也幾乎崩潰了。
長時間以來的艱難求存,本身就是一種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他多少有點把這個和自己一起流浪的小狗當成了精神寄托,所以才在被摧毀的時候,瘋一般找上那些作惡的兇手。
但他的力量太小,反而被揍的很慘,落在身上的不只有拳頭和棍棒,還有數不清的嘲笑聲。
深名朔也已經記不起那些人的樣子了,他被推進泥水里,嘴里滿是咸澀的鐵銹腥氣,他大腦暈眩著、不知是因為雨水還是淚水,就連眼前的場景也模糊了起來,唯一有的印象,就是那幾張可怖的猖狂的笑臉。
好可怕。
好惡心。
深名朔也第一次有那么強烈的反胃沖動,那些混蛋的丑態深深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有些恐懼,他害怕自己長此以往,也會被熏陶著犯下相同的罪行。
他絕對不要成為這樣的人。
而等慢慢再長大一點,深名朔也的這種想法就變成了。
希望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這樣的人存在。
正是因為感受過溫暖,所以他清楚地知道這種行為的錯誤的,這幾乎成了他之后努力想要成為警察、幫助所有能幫助的人的動力。
而黑澤陣,那個時候出現的黑澤陣,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就是給了他引導的人。
四五歲的孩童眼神非常清澈,幾乎能清晰倒映著深名朔也像爛泥一樣蜷縮在地上的身影。
這幾乎是他最最低谷的時期了,哪怕是深名朔也也不想自己這副樣子被別人、甚至是一個小孩子看到,所以他一開始的態度非常冷淡,強迫著自己不要理會對方。
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忍不住去關注對方。
年幼的男孩穿著嫩黃的亮色雨衣,頭頂上的帽子甚至還有兩個可愛的耳朵,看上去似乎是某部動畫片里的生物。
可與這副可愛模樣相反的是,小男孩的眼神和表情平靜無波,甚至有些空洞,行事多少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成熟感。
看到這樣一副被欺凌的場景,他似乎一點也不驚慌。
深名朔也被打的地方很偏,是那種平常人絕對不會拐進來的偏。
可黑澤陣確實就這樣進來了,而且身上還詭異地帶著金額不少的現錢,就像是剛剛離家出走一樣。
“你看上去比我慘多了,大哥哥。”
很難想象這只從一個孩子口中說出來的話,深名朔也眼睜睜看著對方蹲了下來,綠色的大眼睛更清晰地映出了他如今凄慘的模樣。
竟然被比自己還小的孩子看到深名朔也羞愧地都想偏過頭去,但男孩接下來的問話讓他不由停下了動作。
“為什么不逃呢”
什么
深名朔也稍稍抬眼,看到了男孩眼中的不解,對方似乎是真的很疑惑,想了想,又很快認真地補了一句,“明明只要離開這里,就不會遇見他們了吧。”
顯然,他應該旁觀了深名朔也被壓在地上欺凌的全程。
深名朔也并不怪他沒有幫助自己,無論男孩心里怎么想,他很清楚以對方的年齡和體格,站出來沒有任何用處,說不定還會成為被遷怒暴打的對象。